不出纪茯苓所料。
皇帝离开,就是因为林霜儿。
萧彧比她更先一步知道林霜儿和皇帝有染。
当初,还是他亲自带自己去看的现场春宫。
“盯着点,他们的一举一动,本宫都要知道。还有,看着招娣。”
红袖点头,“放心吧娘娘,一直在盯着呢。”
季茯苓轻嗯了一声,“明日,宣陈太医进宫。”
“是,娘娘。”
御书房。
一男一女的身影相互依偎在屏风后,屏风上只有一道耳鬓厮磨的剪影。
不过即便是剪影,也依稀能见到女子的肚子微微隆起。
“承霁哥哥……不行,身子……身子太大了……”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片刻,那后边儿的声音才缓缓平息。
渐渐响起女子娇俏又吃醋的语气,“霜儿还以为承霁哥哥要抛下我在凤仪宫过夜了呢……”
萧承霁宠溺又纵容,“皇后无趣得很,哪有你会折腾?一闹便将朕闹过来了。”
“纪茯苓不会生气吧?承霁哥哥,你说要是她知道你金屋藏娇,她会不会吃醋的气死?”林霜儿的话里满是洋洋得意。
萧承霁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语调轻描淡写:“她不会知道的。”
顿了顿,“便是知道了又如何?她那么爱朕,还能做出什么事来不成?”
他对皇后那份情意,向来拿捏得准。
她总会吃醋,总会委屈,最后也总会因为爱他而妥协。
他最爱看她那副又恼又不得不咽下的模样。
可对他而言,娶纪茯苓始终是权宜之计,他心中真正爱的,一直都是和他自小一起长大的林霜儿。
这皇后的位置,本是他许给霜儿的。
林霜儿嗔道:“是,就她爱你,我不爱你。我这肚子里的孩子,也当个野种算了,反正也没有亲爹疼……”
话未说完,被萧承霁沉声打断。
“胡说什么?
“咱们的孩儿,朕一定会养在身边,给他最尊贵的身份。”
“若不是为了咱们的孩子,朕会让她怀孕么?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他轻叹了一声,“朕暂时无法给你皇后的位置,总不能亏待了我们的孩子。这一切,本就该是你们母子应得的……”
林霜儿勾唇,“这还差不多……”
她双眸垂下,眼里满是得意。
纪茯苓,即便你是皇后又如何?
皇后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而你爱的人,从头到尾心里都没有你。
徐招娣第二次见到皇后,是翌日清晨。
当她再次望见那张美艳得惊心动魄的面容时,依然恍了恍神。
“见到皇后娘娘还不下跪?”红袖冷喝。
她这才醒过神来,垂首跪地。
纪茯苓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继续与身侧的太医说话。
“娘娘脉象稳健,胎儿无恙,不会有什么问题。”
纪茯苓颔首,语气慵懒:“如此,本宫便安心了。”
徐招娣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太医脸上,神色骤变。
“皇后娘娘,不要信他。”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他是皇帝的人,说的话都是骗您的。”
陈太医浑身一抖。
纪茯苓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饶有兴致地看向她:“哦?那你倒是说说,他骗我什么了?”
徐招娣垂下眼睫:“您与皇帝夫妻多年,除了这一次之外,一直没有子嗣——不是因为您身子不好,是因为……他不想让您怀孕。”
殿内静了一瞬。
“为了怕您得知此事,他便命令陈太医知而不提。您听到的,都是皇帝想让他告诉您的。”
陈太医脸色煞白,身子抖得像风中秋叶。
红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凉。
纪茯苓半晌没有开口。
她只是端起茶盏,缓缓滑动着杯盖,瓷器轻碰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下,两下,三下。
“陈太医,”她忽然开口,声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下去吧。”
陈太医如蒙大赦,却紧张得步子都差点迈不动,额角冷汗涔涔:“是……是,娘娘。”
招娣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
纪茯苓收回目光,落在跪着的女子身上,唇角缓缓弯起。
“若是本宫告诉你,”她语气轻慢,像在逗弄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本宫知道此事。且陈太医,本就是本宫的人呢?”
招娣愣住。
纪茯苓观察着招娣的反应。
她早就知道自己没有子嗣是皇帝的授意。
他派人在自己的膳食中下了避子药。
此药若是长期服用,必然会影响受孕。
在她得知时,已经服用了好一段时间的避子药了。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她才留下了这个孩子。
陈太医告诉她,这一胎能怀上是意外。若是掉了,日后怕是再也怀不上了。
而她,正需要一个孩子。
这也是,她之所以留下这个孩子的原因。
没想到,正好撞上,皇帝也想要她有一个孩子,为林霜儿的孩子铺路。
这不是赶巧了么?
至于陈太医……
的确一开始是皇帝的人。
不过,后来,她有些手段罢了。
徐招娣在出神片刻后,招娣眼睛瞪得滚圆,亮得惊人,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娘娘你发现了吗?你也太聪明了吧!你怎么发现的?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你……”
纪茯苓微微怔住。
这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夸奖,让她愣了一愣。
她见过太多人在她面前阿谀奉承,句句斟酌,字字小心。可眼前这个女子,那亮晶晶的眼神,那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模样……
不像装的。
招娣还在嘀嘀咕咕自顾自说着什么,声音小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难道剧情改变了吗……要是皇后娘娘能改变命运……应该也不会落到那个下场吧……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竟微微泛红。
纪茯苓眉头轻拢。
红袖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娘娘先前赐死的那几个穿越女,多少都有点这种程度的不正常。
甚至她们比眼前这个更不正常。
“娘娘。”
招娣忽然抬起头,郑重地叩首,额头触地,发出轻轻的闷响。
“请您让奴婢留在您身边。”
纪茯苓没有说话。
招娣抬起头,与她目光对视,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起誓:
“奴婢,愿助皇后娘娘,得偿所愿。”
纪茯苓目光直视着她片刻缓缓开口,“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