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川从书房出来时,客厅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贺母和大嫂在偏厅喝茶,二叔二婶不见了人影,应该是回去了。
他扫视了一圈,也没看到黎棠。
顾浅浅站在玄关处,手上挎着包包,看见他出来便迎上来,月白色的旗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凛川,贺爷爷让你送——”
“王叔。”
贺凛川没看她,抬手招呼管家过来。
王管家正在收拾茶具,听见声音赶紧放下手里的青花瓷壶,快步过来。
“安排辆车,送顾**回去。”
王管家点头应下,转头看向顾浅浅。
顾浅浅立在客厅里,手里的包带被她攥紧又松开,指节微微发白。她看了一眼贺凛川,他已经在往外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廊的昏光里。
王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弯起嘴角,冲对方点了点头。
黎棠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下,即使已经进入四月了,京市的夜风还是有些刺骨。她身上只穿了一条连衣裙,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用手掌搓了搓小臂。
身侧的车灯闪了两下,贺凛川从她身后走过来,遥控钥匙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声响。
“刚刚不是跟你说在客厅等我吗?”贺凛川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看了她一眼。
“上车。”
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低沉,车子驶出老宅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道路。
黎棠坐在副驾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的缝线,她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贺凛川,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比平时轻,贺凛川侧头看了她一眼,车外的路灯光一段一段地掠过她的脸。
“嗯,什么事?”
“是这样,我妈的病情复发了,医院那边在等骨髓移植。”
她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才说出口。
“熊猫血配型太难得,骨髓库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你能不能用贺家的渠道,帮我找一找?”
车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转向灯在仪表盘上发出的嗒嗒声,规律得让人心慌,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钝重地敲。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跟我说。”
贺凛川拧眉,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脸色也不太好看。
“上周我给你打过电话,想说这件事,是顾浅浅接的,说你在忙,这几天你的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她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光。
贺凛川脸色更难看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上周?
他的手机里没有她的通话记录,脑海中划过聚会那天顾浅浅的脸,应该是他去洗手间那段时间。
贺凛川这几天想着她上次说的那些话,他下意识想冷落她一段时间,再加上公司交接事务繁忙,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抱歉,我这几天太忙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把方向盘打了一个弯,车拐进市中心。
“妈现在在哪个医院?”
“A市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
他点了一下头,下巴的弧度很轻,轻到她可能根本没看见。
“把病历和配型报告发给我,我让人安排专家接手,骨髓库那边我会找人去联系,国外的渠道也会一并找找,别担心,妈不会有事的。”
黎棠的手指从安全带边缘松开,胸腔里压了很久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谢谢。”
“谢什么,我是你老公,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贺凛川有些不满她的客气生疏。
“不管怎样,贺凛川,谢谢你愿意帮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像个固执的小兔子。
贺凛川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放慢车速,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岔路,两排行道树在车灯前投下交错的光影。
“就一句口头感谢?”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
黎棠转头,对上他的视线,那目光停在她脸上,像在等什么。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车子停了下来。
贺凛川解了安全带,转过身来,右手搭在副驾的椅背上,车内的空间忽然变小了,小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黎棠,你知道我要的不是口头感谢。”
心跳空了一拍,黎棠脸上不受控的发烫。
看着她染上绯红的脸颊,贺凛川的黑眸加深,俊脸贴得更近,声音不自觉变得沙哑。
正当黎棠忍不住想推开他的时候,男人低笑着退开。
“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想回梨苑住,酒店的床太硬了。”
欣赏够她的表情,男人若无其事地开口,声线中带着丝揶揄。
黎棠脸上的温度降下来,想起他刚刚的举动,有些恼羞成怒。
“我什么时候拦着你,不准你进梨苑了?”
“那就好,贺太太,你可不准反悔。”
黎棠隐隐觉得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来,只能作罢,不再搭理他。
贺凛川嘴角微勾,得逞一笑。
车子重新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