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上用破布兜兜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
孩子睡得正香，口水流了妇女一后背。
妇女却像没事人一样，一手拿长筷子在滚水里搅和面条。
另一只手麻利地翻着铁锅里的烙饼。
‘‘吃碗面垫垫。’’
妇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过来。
粗糙发红的手指捏着碗边，轻轻放在林秀秀面前。
真香。
清亮的汤里，细细的面条一缕缕的聚在一起，油花碎碎地浮着，葱花脆生生的，热气袅袅。
这时，肚子像是回应着一般咕咕的叫了一声。
林秀秀盯着那碗面，眼眶发酸。
这一刻，什么丈夫的背叛，什么父母的绝情，全被这股原始的饥饿感压了下去。
她拿起筷子。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理智渐渐回笼。
林秀秀看着空荡荡的碗底，脸瞬间涨得通红。
干瘪的裤兜里，连一分钱都掏不出来。
跑出来得太急，什么都没带。
“大姐……我……”
林秀秀捏着衣角。
吃白食这种丢人的事，她这辈子没干过。
妇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目光扫过林秀秀那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碎花衬衫，又落在红肿的眼睛和磨破的鞋底上。
这姑娘模样生得俊，就是这身段太单薄了。
一看就是受了委屈，魂都没了。
家里人得多狠心，能让这大活人饿晕在街头？
‘‘没事，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妇女笑得爽朗。
‘‘没带钱下次给也行，大姐信你。’’
林秀秀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在娘家，亲生父母连问都没问一句饿不饿，直接把她轰出门。
在街头，一个素不相识的摆摊大姐，却给了她一碗救命的面。
‘‘谢谢大姐。’’
林秀秀没走。
坐在长条凳上，默默看着妇女忙活。
临近中午，来吃面的工人多起来。
妇女背着几十斤重的孩子，腰都被压弯了。
在煤炉和桌子之间来回穿梭，热得满头大汗。
收着几毛几分零碎的毛票，还要应付客人的催促。
可奇怪的是，她脸上一直挂着笑。
那种发自内心的、亮堂堂的笑。
林秀秀看不懂。
等客人散去一波，忍不住开了口。
‘‘大姐，你背着孩子干这粗活，多苦啊。家里……没男人帮衬一把吗？’’
妇女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笑得更明媚了。
‘‘男人？男人能顶个屁用！’’
抹布往桌上一摔，发出清脆的响声。
‘‘指望男人，我跟娃早饿死了。姑娘，姐教你个理儿。’’
妇女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围裙口袋，里头传出硬币碰撞的哗啦声。
‘‘这世上，谁靠得住？只有自己挣到手的票子，那才叫踏实！
只要这钱是我自己流汗挣的，谁也抢不走，谁也别想给我甩脸子！’’
林秀秀的心脏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自己挣到手的票子，谁也抢不走，谁也别想甩脸子...
林秀秀缓缓站起身。
那股压在心头、快要把她逼疯的绝望和窒息感，此时，突然像退潮一样散开。
‘‘大姐，谢谢你。’’
林秀秀站直了身子，眼神亮了亮。
如果刚刚在母亲面前说要离婚，是撒气。
那现在，就是笃定。
离了婚，她被安排的工作自然是干不成了，她现在还没想好干什么。
大不了，她也可以像这个大姐一样摆摊不是吗？
‘‘我是红星机械厂的，我叫林秀秀。这碗面钱，我一定会来还你。’’
妇女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姑娘，愣了一下。
‘‘行啊，大姐这摊子，除了下冰雹，天天都在这儿支着。
你快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急了。’’
家里人？
林秀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
红星机械厂家属院，老红楼。
筒子楼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煤烟味和尿骚味。
二楼最东头的一间屋子里，大白天的拉着窗帘。
昏暗的光线中，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小妖精，馋死老子了...’’
刘建国急不可耐地扯开面前女人的碎花衬衫扣子。
常年沾着机油味的大手，一点不客气地覆上了那两团丰满。
狠狠揉捏。
‘‘哎呀，建国哥，你别急，弄疼人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