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想被家人安慰,哪怕就是一句问候也行。
“闭嘴!”
林秀秀的话还没说完,母亲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母亲一把捂住秀秀的嘴,惊恐地往院外看了一眼,生怕被别人听去。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母亲猛地松开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满脸的愁苦和愤怒。
“是不是你没伺候好自己男人,被人赶出来了?”
林秀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以为,母亲至少会问一句她受了什么委屈。
母亲脑子里疯狂盘算着,这死丫头要是真被刘家赶出来了,那两千块彩礼钱刘家肯定得上门来要!
家里连锅都揭不开,拿什么还?绝对不能让她留在家里!
“连自己男人都管不住,你还有脸哭?”
母亲一把抓住林秀秀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她往门外推。
“还不快点滚回去!想办法哄哄你男人!”
“妈!我想和他离婚。”
林秀秀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扒住门框。
“什么?你个挨千刀的赔钱货!离什么婚?
你这样的,离了婚谁要啊?
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丢人!”
母亲力气大得出奇,狠狠一根一根掰开林秀秀的手指。
砰!
两扇破旧的木门重重合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秀秀被推得踉跄了两步,跌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眼泪决堤般涌出,在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泥痕。
林秀秀咬着牙,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吱呀’’一声。
身后的木门开了一条缝。
林秀秀猛地回头。
父亲扶着门框,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林秀秀干涸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亮光。
她在这个家里,干最多的活,吃最差的饭,什么好东西都是弟弟的。
但父亲从来没有打骂过她。
小时候她干活割破了手,父亲还偷偷给她塞过半块他舍不得吃的烤红薯。
父亲是来带她回家的吧?
他是要告诉她,就算全天下都不要她,这扇门还为她开着吧?
林秀秀往前走了一步,嘴唇颤抖着喊一声‘‘爸’’。
父亲抬起头。
那张蜡黄的脸上没有心疼,只有深深的愁苦和无奈。
“秀秀啊。”
父亲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
“咱们家……欠刘家的。”
林秀秀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要不是当年那两千块钱,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进黄土里了。”
父亲不敢看林秀秀的眼睛,目光躲闪着看向地面。
“人,要知恩图报。”
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手里的旱烟袋在门框上磕了磕。
“凡事忍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风停了。
院子外头那棵老槐树上,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林秀秀站在烈日下,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成了冰。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着背的男人。
那半块烤红薯的温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货物,是不配有委屈的。
林秀秀没有回话。
她只是木然地转过身。
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脚底的布鞋磨的更薄了。
每走一步,粗粝的石子像要硌进肉里。
林秀秀却像感觉不到疼。
她木然地挪着步,视线早就被眼泪糊得看不清路了。
头顶的日头毒辣得像要吃人。
远处县城街道上的喧闹声,在她耳朵里渐渐变成尖锐的耳鸣。
眼前白花花的阳光猛地一晃。
紧接着,眼前一黑。
……
‘‘哐当!’’
粗瓷大碗磕在木桌上的声音,猛地将林秀秀拽回现实。
她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张油腻腻的低矮四方桌。
自己正趴在桌面上,嘴角还沾着灰。
“姑娘,饿晕了吧?”
一道爽利的妇女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秀秀呆滞地抬起头。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正站在冒着白气的煤炉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