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跟着我,在裴府没少受委屈。
“秋香,这些年你跟我受苦了。”
我把卖身契往她掌心里推了推。
“若有朝一日我离开了,你便拿着这些东西出去。买处小宅子,做点小买卖。”
“不要再进高门大院伺候人了。”
秋香慌了:“夫人胡说什么,你离开去哪?”
我抬眸,庭院四四方方,墙头压着雨后的青苔。
再往上,是一片被雨洗过的天,有鸟从檐角掠过去,很快飞远。
我收回目光,声音放得很轻。
“我要回家了。”
话音刚落,几十只系着彩带的纸鸢从墙后升起来。
秋香也听见了动静,慌忙擦了擦眼泪。
我没有让她扶,自己撑着桌沿站起来。
刚走到廊下,冷风便钻进衣袖。
我胸口一紧,咳了两声,喉咙里泛起腥甜。
秋香急忙上前:“夫人,别去了。”
我摇头:“看看吧。”
顺着纸鸢飘起的方向,我走到花园外。
假山挡住半边视线,我停在石后,没有再往前。
花园里,裴舟渡握着海棠的手,教她放纸鸢。
他站在她身后,手指压着线轴。
风吹起他的衣袖,墨色袍角擦过海棠的裙摆。
海棠仰头看着天,笑得很开心。
从前每年的春天,裴舟渡都会陪我放纸鸢。
每一年,他都会在纸鸢上写下一个心愿。
【愿裴舟渡与薛婉儿共白首,岁岁年年。】
那时我总嫌他字写得太端正,不够像许愿。
他便笑着把笔塞进我手里,让我在旁边添一只小小的鸳鸯。
后来纸鸢飞得很高,高到我看不清上面的字。
海棠忽然回过头,笑着问他。
“夫君,放飞了这么多的纸鸢,你还未曾告诉过海棠,你的生辰愿望是什么?”
裴舟渡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似有所感,目光越过花枝和假山,落到我藏身的方向。
隔着一段距离,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只看见他握着线轴的手紧了紧,然后收回了目光。
“如果愿望真能实现。”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我听清。
“那我希望回到七年前,希望从未认识过薛婉儿。”
风声穿过花枝。
我扶着冰冷的假山石,指腹被粗糙的石面磨得发疼。
裴舟渡松开手,几十只纸鸢借着风势往高处飞去,彩带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海棠怔了怔,随即红着眼看他。
裴舟渡抬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他闭着眼,声音压得很低。
“可惜回不到过去。”
“我只愿未来,海棠与我长相守。”
我站在假山后,没有避开,也没有出声。
直到那只写着愿望的纸鸢越飞越高,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点。
我才抬头看着它,慢慢扯了扯唇角。
“同愿。”
裴舟渡,我祝你余生喜乐,岁岁无我。
我转身往回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