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盯着门楣上歪歪扭扭的五个大字发愣。“太虚宫学院。
”名字起得倒是气派,可惜门柱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铁门半掩着,
门缝里钻出来的不是书香墨韵,而是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恭喜您被选为太虚宫学院第一百零八代传人,
请于今日前往接受传承。”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他本以为是诈骗短信,
但架不住连续三天收到同一条,今天正好路过,就顺道来看看。谁能想到,
导航把他导到了市郊一片烂尾楼旁边。“这地方能是学院?”林墨嘀咕着,
伸手推了一下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被吵醒的老人正在骂街。他侧身挤了进去,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地上铺着碎砖烂瓦,正中间立着一棵歪脖子槐树,
树杈上还挂着半只破篮球框。院子尽头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
露出灰扑扑的水泥。林墨正准备转身走人,余光忽然扫到小楼门口站着一个人。不对,
不是人。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
但整个人像是一张褪色的老照片,半透明地悬在空气中。林墨的脚钉在了地上,
心脏猛地一缩,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强烈的一个是,他昨晚不该熬夜看恐怖片。
“终于来了。”老人的虚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林墨耳朵里,
“一百零八年了,太虚宫等了太久。”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你认错人了”,
但老人的虚影已经开始变得明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那层灰白底下点了一盏灯。
四周的空气开始震颤,院子里的碎砖瓦砾无风自动,歪脖子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
连那半只破篮球框都晃悠起来。“别怕。”老人微笑了一下,“这是传承。”话音未落,
那道虚影猛地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朝林墨涌来。他想躲,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光点钻进自己的皮肤、渗入自己的血管、涌入自己的大脑。一瞬间,
、符箓、器谱、天象、地理、医理、药理……无数古老的知识在他脑海中翻涌、沉淀、融合,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几个小时,
那股力量终于平静下来。林墨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直起身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衬衫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但他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
他闭上眼,那些知识就清晰地浮现出来,像是他从小就在学习一样自然。
他知道这个学院叫太虚宫,创建于唐代,鼎盛时期弟子三千,
曾是修真界最负盛名的学府之一。但灵气潮汐消退,世间灵脉枯竭,太虚宫一代不如一代,
传到他这一代之前,已经一百零八年没有人来过了。最后一代传人留下这道虚影,
设置了传承禁制,只要有符合条件的人踏入学院范围,传承就会自动启动。而那个条件,
林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内侧浮现的一枚淡金色纹路——那是一道灵根印记。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他居然是万里无一的灵根者。“所以,
”林墨慢慢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我现在是太虚宫的掌门,也是这所学院的院长?
”他环顾四周,看着破败的院子、漏水的屋顶、长草的墙角,以及空空荡荡的校舍。
“学院里除了我,一个活人都没有。”这个认知让他沉默了很久。脑海中传承的知识告诉他,
太虚宫学院曾经有完善的招生体系,但那些联系方式早在一百年前就失效了。
他需要自己招收学生、招募老师、重建校舍,
把这座曾经辉煌的修真学院从废墟中重新立起来。林墨走到歪脖子槐树下,
弯腰捡起一块碎砖,在地上写下了今天的第一条招生简章。字迹歪歪斜斜的,但内容很认真。
“太虚宫学院,现面向全社会招生。不限年龄,不限性别,不限学历。只要你有梦想,
我们就欢迎你。首期课程免费,包教包会。”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划掉了最后八个字。“算了,做人要诚实。”接下来的一个月,
林墨的生活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惨淡经营。他白天在学院里整理校舍、研究传承中的功法,
晚上回到自己在市区的出租屋,在各种社交平台上发招生广告。
某书、某音、某乎、贴吧、微博,能发的地方他都发了,但效果微乎其微。
偶尔有几个人留言问“包就业吗”,他诚实地说“不包”,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喂,请问是太虚宫学院吗?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招生信息,
想问一下……你们那个课程,真的是免费的吗?”林墨精神一振,
这是他接到的第一个主动咨询电话。他清了清嗓子,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些:“是的,首期课程完全免费。
我们学院的宗旨是……”“那我能不能报名?”女孩打断了他的介绍,“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能管饭吗?”林墨沉默了两秒,脑海中浮现出太虚宫祖师爷们的画像,
想象他们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但他很快就把这个画面赶出了脑海,
因为他的钱包余额已经不允许他考虑任何与体面有关的事情。“管。”他说,“一日三餐,
管饱。”三天后,一个扎着马尾辫、背着双肩包的姑娘出现在了太虚宫学院门口。她叫苏棠,
十九岁,高考落榜后在一家奶茶店打工,被老板拖欠了三个月工资,目前处于失业状态。
她的履历和林墨想象中的修真学院学生完全不沾边,但林墨现在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你就是院长?”苏棠上下打量着林墨,眼神里写满了怀疑,“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我二十四。”林墨说,“比你大五岁。”“二十四就当院长了?”苏棠的怀疑更深了,
“你这学院正规吗?有办学许可证吗?”林墨决定跳过这个问题,直接带她参观学院。
说实话,也没什么好参观的,三分钟就把院子、教学楼、食堂、宿舍全看完了。
苏棠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迷茫,最后定格在一种微妙的同情上。“所以,
”她指着那间漏雨的宿舍,“我就住这儿?”“我先把屋顶补一下。”林墨说,
“传承里有补天诀的简化版,补个屋顶应该没问题。
”苏棠显然没听懂“补天诀”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到了林墨接下来的操作。
他从院子里捡了十几块碎瓦片,在掌心里排成一排,闭上眼睛默念了几句什么,
那些瓦片竟然亮起了微弱的金光,然后自己飞到了屋顶的破洞上,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像是从来没有破过一样。苏棠的嘴巴张成了O型。“你、你刚才那是……”“修真。
”林墨平静地说,内心却在为自己的灵力控制力暗自欣喜。
传承中的功法和知识已经与他的身体深度融合,他施展这些基础术法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苏棠盯着那个修好的屋顶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转头看着林墨,眼神变了。“院长,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能教我这个吗?”林墨笑了。
这是他在太虚宫学院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能。”他说,“这就是我们学院要教的东西。
”苏棠成了太虚宫学院的第一名学生。
她的灵根资质出乎意料地不错——是偏向水属性的双灵根,
在末法时代已经算是难得的天才了。林墨从传承中挑了一套适合她的基础功法,
手把手教她引气入体。苏棠悟性很高,第一天就感应到了灵气,第三天就完成了引气入体,
在丹田中凝出了一缕细如发丝的真气。她兴奋得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院长,我什么时候能飞?
”林墨看着歪脖子槐树上的破篮球框,
心想这个问题祖师爷们大概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被问出来。“等你练到筑基期。”他说,
“不过以现在的灵气浓度,大概需要……三到五年?”苏棠的脸垮了下来。但不管怎么说,
学院总算有了第一个学生。林墨用传承中附带的几张基础丹方,
在城里的中药材市场买了一些便宜的药材,炼制了几瓶最低级的聚气丹,
放在学院的“医务室”里。所谓的医务室,就是教学楼一楼那间窗户不漏风的房间。
招生的转机出现在第二个月。苏棠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视频,
标题叫“我在修真学院上学的第一天”,配上了她引气入体时手掌心泛起淡蓝色光芒的画面。
那条视频意外地火了,播放量一夜之间破了百万。评论区里有人说是特效,有人说是骗局,
但也有不少人对“修真学院”这个概念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报名信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林墨花了一个通宵筛选了三百多份报名申请,最后只选了七个人。不是他挑剔,
而是学院的硬件条件实在有限——宿舍只有四间,食堂只有一个灶台,教室只有三间不漏雨。
而且他必须确保招到的学生都是有灵根的,否则教不了。第二批学生到齐的那天,
太虚宫学院终于有了点人气。七个年轻人站在院子里,背着大包小包,
表情各异——有好奇的、有期待的、有半信半疑的,还有一个穿着一身汉服的男生,
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进门就问:“敢问贵派是正一还是全真?
”林墨觉得自己的偏头痛可能要发作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介绍了学院的课程体系。
传承中的太虚宫知识博大精深,涵盖了修真体系的方方面面,他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将那些古老的知识整理成了一整套适合现代人的教学方案。
院设置了六个专业方向:功法修炼、丹药炼制、阵法符箓、法器锻造、灵植培育、天象推演。
每个方向都有从入门到精通的一整套课程,完全按照现代大学的学分制来管理。
“我们的培养目标是,”林墨站在院子中间,
面对八名学生(加上苏棠)说出了他在脑海中酝酿了很久的话,
“让每个从太虚宫学院走出去的学生,都能成为真正的修真者,
而不是只会念几句口诀的江湖骗子。”那个穿汉服的男生合上折扇,第一个鼓起了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太虚宫学院在磕磕绊绊中运转着,每天都有新的问题出现,
也每天都有小小的奇迹发生。苏棠的修为稳步提升,
已经能在掌心里凝聚出一个拳头大的水球;汉服男生叫陆知秋,居然是罕见的单灵根,
修炼速度快得让林墨都感到惊讶;其他学生也各有进展,
有人在炼丹课上成功炼出了第一炉辟谷丹,有人在阵法课上画出了第一张完整的聚灵符。
林墨自己也没有停下。传承中的功法远比给学生们的要高深得多,他每天都在修炼,
修为的增长速度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短短三个月,他已经从普通人跨过了引气期,
直接突破到了筑基期。这个速度如果放在古代太虚宫的鼎盛时期,
也算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了。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沾沾自喜,因为麻烦来了。一个周六的下午,
林墨正在教学楼里批改学生的功法作业,忽然感觉到学院门口的禁制被触动了。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看到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学院门口,从车上下来七八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他没见过的徽章。
中年男人推开铁门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破败的校舍,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就是林墨?”他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着二楼窗口的林墨,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修真者管理委员会的赵鹏飞。
有人举报你们太虚宫学院非法办学、无证招生、擅自传授修真功法。按照相关规定,
你们需要立即停止一切教学活动,配合我们进行调查。”林墨从二楼走下来,
站在歪脖子槐树旁边,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他能感觉到赵鹏飞身上有灵力波动,不算强,
大概是引气期五六层的样子,但对方身后的那些人里,
有两个人的气息他居然感应不太清楚——要么是修炼了特殊的敛息术,
要么就是修为不比他低。“修真者管理委员会?”林墨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
“我没听说过这个组织。”赵鹏飞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证件,
在林墨面前晃了晃:“去年刚成立的,归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直接管辖。
所有在华修真者、修真组织、修真院校,都必须在我们这里登记备案。你们太虚宫学院,
我查过了,没有任何备案记录。”林墨沉默了几秒。
他继承的太虚宫传承里确实没有提到过这个委员会,
但仔细想想也合理——末法时代修真者日渐稀少,国家层面建立管理机构是迟早的事。
“我们没有违法。”林墨说,“太虚宫学院有上千年的历史传承,合法合规。”“千年历史?
”赵鹏飞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一个千年前的宗门,在现在这个时代算什么?
没有营业执照、没有办学资质、没有教师证、没有消防安全验收,你跟我说合法合规?林墨,
我劝你配合调查,不要把事情闹大。”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正在宿舍午休的学生们。
苏棠第一个跑了出来,看到院子里这些人的阵仗,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林墨身边。“院长,
怎么了?”“没事。”林墨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退后。他看着赵鹏飞的眼睛,
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赵先生,你说你们是官方机构,
那就按官方流程来。你需要我们配合什么调查,需要什么材料,我们都可以提供。
但你一上来就要求停课、封校,这不符合正常的执法程序。”赵鹏飞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会有这种反应。在他收到的信息里,
太虚宫学院不过是个搞封建迷信的野鸡学院,院长是个没正经工作的社会闲散人员,
他带人来就是走个过场,吓唬一下就能搞定。但林墨的反应让他意识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更让他意外的事情还在后面。站在他身后的那两个人中,有一个忽然上前一步,
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赵鹏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从倨傲变成了惊疑,
目光在林墨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你……”赵鹏飞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你筑基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那几个学生不太明白“筑基”意味着什么,
但苏棠知道——林墨教过她们修真的境界划分,从引气到筑基,
普通资质的人在灵气充沛的时代需要十几年,在末法时代几乎不可能。而她们的院长,
看起来才二十出头。林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赵鹏飞,
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太虚宫学院不只是要办下去,
还要办成全球最好的修真学院。你们委员会如果真想规范修真教育,应该来和我们合作,
而不是来封我们的门。”赵鹏飞盯着林墨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那三辆黑色越野车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院子里一片扬尘和学生们面面相觑的脸。苏棠最先反应过来,
猛地抓住林墨的袖子:“院长,你刚才说全球最好?”林墨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看了她一眼。
“不然呢?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开个补习班?”赵鹏飞的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