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人干的活?编就算了还要时不时穿个珠子挂个小铃铛,又小又复杂又费眼!
一条编好至少要二十多分钟,还一点不能出错,错了就要拆了重编,返工一条比编两条用的时候都长!
就这八毛钱一条,你说说你黑不黑心?”
“对,一条八毛,一个小时撑死了三条,挣两块四毛钱,一天不吃不喝扑在上面干十个小时也才二十四块;
老板你说说这够不够一杯奶茶钱?我还不如少喝一杯奶茶在家歇着咧!”
被称作老板的中年妇人咋呼道:“你别点贵的啊,你点个柠檬水啥子才四块钱,还能剩二十,家里电费、吃肉够了不是?。”
对面年轻姑娘气呼呼开口:“我就不能喝个贵的?一天二十四,一个月七百二十,我还不如去摇奶茶,一个月怎么也有个两三千吧!”
“那不是咱们这镇上奶茶店不多,工作不好找么?再说你家里还有两个娃,你去奶茶店上班早出晚归,两个娃娃咋办?
谁照顾?想你了咋办?咱这活虽然挣的少,但是自由啊,还能带回家做,你一边看娃一边把钱挣了,你说说是不是很好?”王兰祭出一大堆理由辩解。
“好,很好,我选择回家躺着,有下一批货时候再打电话给我。”
年轻姑娘气极反笑,抬腿坐上电动车,一溜烟离开了。
王兰脸上晴转阴,转头对上另外几个年岁大的老妇人,脸上重新挂上笑推销:“你们在家也没事,可以安心的从早编到晚,一个月挣个小千把,养老钱这不是妥妥的?”
老妇人们双眼亮了,随即还是摇摇头:“我这眼睛不中用了,穿针都不好使,那些小珠子小铃铛的就怕弄错了。”
“我这手脚不听使唤,哆哆嗦嗦的穿不进去。”
“算了算了,先歇一阵吧,挣养老钱也要有命花不是。”
陈晚夏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高高的房子,比她进城时看到的两层都高!
有的甚至比城墙还高!
而且是瓦面,不是灰瓦,而是有颜色的瓦,也更好看。
脚下地面比晒干了的泥土还硬实。
路两旁有方盒子车厢一样的东西.....这是哪儿?
还有前面几个妇人的对话。
什么奶茶、电费、八毛她听不懂,但干活、编绳子、吃肉她听懂了!
想来老板就是东家,这是招人做工!
她看着穿着短短裤子露出大长腿的年轻姑娘,坐在长长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上就离开了。
很快、很平稳。
是说书先生口中的神仙飞行法器吗?可这飞的有点低.....
然后她看着年岁大的阿嬷也颤巍巍走了。
不是东家不要她们,而是她们不想接这个活。
这么大年岁也能接活做工吗?还可以挑挑拣拣。
真好啊。
那她,二十七岁的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她想试一试。
陈晚夏踌躇着上前。
王兰劝说了好一阵,结果大家伙试着编了一两条手绳,没一个人拿货!
她可是接了好大一批货,没人拿去做怎么行。
八毛一条她们嫌少,也不想想以往的那些货一分一个的也不是没有,现在还挑拣上了。
还说她黑心。
真是气人!
她这才不是黑心,她是精打细算!
她不精打细算,她这四层半的房子咋盖起来的?
还有个上大学的女儿,每个月三千的生活费,她这个当妈的不为子女筹谋,被黄毛一颗糖哄走了咋办。
真是的!
不过货不能按时间完工,违约金可是好大一笔,而且下次拿货就难了......
烈日当空,晒的人又热又烦躁,王兰扭开屋门口的水龙头,洗了把脸和手。
陈晚夏整个人僵在原地。
哗啦啦的水声,她没听错,还有清澈的水从那个细细的管子里流出来!
很干净很干净。
那个中年妇人一扭,清澈的水就出来了,源源不断。
她只是洗了手和脸,余下的水就溜走了,一点不心疼的样子。
这儿没水塘也没河流,看到的都是房子马路,比大山村还干燥,她们不心疼吗?
不怕用完就没了?
那可是水啊,沁甜甘润的水。
王兰一转身对上一身脏污破破烂烂的年轻姑娘,她吓了一跳。
本能后退两步,后背靠着抬高的水泥池子,她没好气责备:“你干嘛?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说完方才认真打量眼前的姑娘。
破烂脏污到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款式有点像最近流行的汉服,这个她知道,她女儿有好几套呢,时不时换了穿。
别说,她女儿穿着老好看了,真是穿啥都好看。
但眼前这姑娘穿的有点不好看,而且布料也不是很好,灰扑扑的不说,上面还有不少补丁。
这是和破洞牛仔裤一样的潮流?
王兰皱起眉头,觉得她真是年岁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
看不懂也不想懂。
还有眼前这姑娘身上也太脏了,头发一缕一缕板结了,乱糟糟的,像是好久没洗。
这、这年头不洗澡不洗头的人不多了啊。
王兰双眼滴溜溜转了一圈,心提了起来。
她脸上堆笑,小心翼翼询问:“姑娘,你家人呢?”
怕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得把人稳住,让家人来接她走才好。
陈晚夏茫然的摇头:“家人,不知道在哪?”
她也不知道这儿是哪,离家多远,家人在哪。
王兰心咯噔了一下,又问:“你男人嘞?咋让你一个人出来了,对了你结婚了吧?”
看体型像是生育过的妇人。
陈晚夏听懂了,如实回道:“成婚的,男人死了,别人打死的。”
王兰倒吸口气。
难怪!
她就说这姑娘精神不正常的样子,男人死了还是被打死的,这一看就是受**了啊。
哎呦呦,真是危险,她这儿可不能弄个精神不正常的!
“大姐,你这里面是水不?求你给我喝点成不?”她实在太渴了。
嗓子快要冒烟了,嘴里干到发苦。
王兰没想到对方会要水喝,要钱她不会给,但要是要吃的和水,她管够!
这年头,谁家缺口吃的喝的啊。
“你等等,这自来水喝着不好,我去给你倒杯凉白开喝。”
陈晚夏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慌忙道:“不用不用,这就很好了,是水就行。”
她上前,双眼直直盯着那细细长长的管子,不知道水怎么出来。
王兰才发现这姑娘从头到尾双眼没离开过水龙头。
这是有多渴啊?
她难得好心一回,伸手拧开水龙头,大气道:“你先洗把脸和手,我去给你拿个杯子。”
自来水也不是不能直接喝,反正喝了没事,要喝就喝吧。
清澈的水哗啦啦奔腾出来,陈晚夏眼都直了!
她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放在水龙头下。
水流冲过手掌,从指缝中溜走。
她嘴角瘪了瘪,随即快速将并拢双手,捧到嘴边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清冽的水进入干燥的口腔,滑过**辣喉咙,所有的干燥**立即被抚平。
陈晚夏喜极而泣。
水!
真的是水!
一年多了,她终于畅快放开的喝一次水了!
娘、嫂子,小花小朵......要是她们也能畅快放开的喝水该有多高兴?
想到家人,陈晚夏立即转头寻找王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