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烟云握紧手里的杯子，面上却不动声色，林琛站起身挡在她前面。
刀疤男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林琛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后直接越过他看向木烟云。
“这位**怎么称呼？”
木烟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不想和他们硬碰硬，冷淡道，“木烟云。”
“木烟云……”刀疤男咀嚼着这个名字，“好名字，**是哪里人？”
“港城。”
“港城。”刀疤男点点头，“港城好啊，山清水秀，出美人。”
他说着，视线在木烟云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林琛上前半步，将木烟云挡得更严实了些，“我们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急什么？”刀疤男伸手拦住他，“难得见面，多聊几句。这位**，你是少游的朋友？”
木烟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刀疤男见她不答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有意思，北洲这地方，能让我感兴趣的人不多。**，改天有空，我请你喝茶。”
话落，他转身离开，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秦少游快步走过来，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带着歉意关心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林琛摇头，眉头却皱得很紧，“那人是谁？”
秦少游压低声音，“城东的马爷，道上的人。我爸的生意跟他有点牵扯，一直想撇清关系。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跑我这儿来晃。”
木烟云沉默着，脑子却转的飞快。
马爷，城东，道上的人。
那天在校门口堵她的人，会不会也和他有关？
“我们走吧。”林琛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这里不安全。”
木烟云不动声色的挣脱，跟着他往外走。
林琛神情僵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走出艺术中心，阳光刺眼，空气清新，像是两个世界。
林琛转身看着她，表情严肃，“那个人看你的眼神不对。你最近要小心一点，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
木烟云点头，“我知道。”
“我不是在开玩笑。”林琛语气罕见地认真，“北洲这地方，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木烟云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我会注意的。”
林琛凝视她片刻，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木烟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回到公寓，她终于卸下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吊灯没有开，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她，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隐约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抬手遮住眼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累。
木烟云想起当初公司最艰难的时候，资金链断裂，她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那时候都没觉得这么累过。
闭上眼睛，她打算就这样放空一下脑袋，什么都不想，哪怕只是五分钟也好。
下一秒，电话**刺破了寂静。
木烟云眉头微蹙，闭着眼摸向茶几上的手机。
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她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划开接听键，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
“喂？”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熟悉的嗓音，“木烟云。”
那声音像是从深潭底部传来，木烟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睁开眼睛，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封先生？”
“是我。”电话那头封忌辞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起伏，“你今天是不是遇到马刀疤了？”
木烟云握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她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嗯，今天去画展的时候碰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
木烟云等了一会儿不见那头说话，只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她知道，如果她不开口，这通电话可能就这样结束了。
“封先生，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嗯，你问。”封忌辞虽然觉得意外但也没拒绝。
“那个马爷……他和前两天在校门口堵我的人有没有关系？还有，他为什么会盯上我？”
这些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很久。
从那天校门口被两个陌生男人拦住开始，到今天画展上那个叫马爷的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和接近，一切都太过蹊跷。
她不傻，今天那个叫马爷的表面上是来找秦少游麻烦，但实际上他的目标是她。
她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找她麻烦，但直觉告诉她封忌辞一定知道。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木烟云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等着，视线落在窗外的万家灯火上。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木烟云以为电话已经断掉时，那头才传来封忌辞的声音。
“木烟云，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这话像是劝诫，又像是警告。
木烟云皱起眉头，眉宇间透出一股倔强，说出的话平静却异常坚定。
“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冷静克制，“封先生，我知道您是受我老师所托照顾我，我也很感激您这段时间的帮助。”
她顿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一字一句道。
“但我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我不想哪天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有知情权。”
这是这一个多月以来，木烟云第一次在封忌辞面前表现得如此强硬。
以往她总是客气、礼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电话那头，封忌辞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外面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上。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上次校门口堵你的那两个人，就是马刀疤安排的。他盯上你，是因为我。”
木烟云呼吸一滞，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脑海里无数个念头如烟花般炸开。
那些她以为毫无关联的事情，那些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那个隐秘的连接点。
公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木烟云垂下眼帘，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电话那头沉默着，似乎在等她消化这件事。
木烟云深呼吸一口气，将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封先生，”她的语气比刚才平和了许多，“我想知道全部。”
“你确定？”
“我确定。”
“马刀疤是我的人。”
木烟云脑中有片刻的卡壳。
“曾经是我的人。”封忌辞纠正，“半年前，他背叛了我，带着一批货投靠了城东的周老虎。这半年我一直在找他，但他躲得很好。”
木烟云静静听着这些，没有说话。
“前几天，我的人终于查到了他的踪迹。他藏在城东，改名换姓，跟着一个叫秦爷的人混。”
封忌辞顿了顿，“我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他查不到东西在哪，但他查到了你。”
“我？”
“嗯，他查到了那天晚上我亲自去接你的事，他以为你是我的女人。”
木烟云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所以，他盯上我是想……”
“拿你当筹码。”封忌辞接过她的话，“他不信我会平白无故照顾一个留学生。他觉得你对我很重要。抓到你，他就有了和我谈判的筹码。”
木烟云沉默了。
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她小心翼翼避开一切可能的麻烦，不惹事，不招摇，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
结果呢？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了。
就因为封忌辞关照了她一二，就因为那天晚上他来接了她。
“木烟云。”封忌辞的声音将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嗯？”
“你在怪我？”
木烟云一时没能接上话。
怪他？
她想了想，诚实回答，“没有。”
封忌辞没说话，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你照顾我是受人所托，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个马刀疤也不是你让他来找我的。”
电话那头封忌辞轻敲桌子的手一顿，这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轻扯唇角，“你倒是想得开。”
不知道为什么，木烟云感觉他说这话时情绪有些自嘲低落。
“封先生，”木烟云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我还想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那个马刀疤……”她斟酌着措辞，“你打算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你想我怎么处理？”
木烟云眉眼微顿，没想到他会反问。
“这不该问我吧？”她小声开口，“他是你的叛徒，又不是我的。”
“但他盯上的是你。”
封忌辞的语气很淡，像是在唠家常，“你想让他消失，还是想让他活着？”
木烟云呼吸猛地顿住。
消失。
这个从封忌辞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种事。”
电话那头封忌辞眼底暗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就我来处理，你这段时间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那两个人会一直跟着你，有什么事随时联系安德森……”想到什么，他又补了一句，“也可以联系我。”
“好。”木烟云应下。
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久到夕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窗外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彻底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在夜色中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手机又震了一下，木烟云拿起看了一眼。
是向晚初的消息：【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木烟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她打字回复：【挺好的，没什么特别的。】
发送。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第二天是周日。
木烟云醒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随后起床洗漱。
下楼的时候，那辆黑色面包车还停在老地方。
木烟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降下一道缝，露出一双眼睛。
“木**早。”那人恭敬道。
“早上好。”木烟云点点头，“我想去买点东西，你们跟着吗？”
“封爷吩咐过，您去哪我们都跟着。”
木烟云“嗯”了一声，“那走吧。”
她转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走，那辆车缓缓启动，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跟在后面。
北洲的清晨很安静。
街道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晨跑的人经过，几只鸽子在广场上啄食。
便利店的灯亮着，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木烟云推门进去，拿了个购物篮慢慢逛着。
她其实没什么想买的，只是想出来走走。
在公寓里待着总觉得闷，出来透透气，看看这些烟火气的生活，心里会好受一些。
结账的时候，她拿了一盒牛奶，一袋面包，还有一小盒包装精美的甜点。
走出便利店，阳光已经升起来了，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木烟云站在门口，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随后慢慢往回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脚步。
街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刀疤脸，魁梧的身材，深灰色的西装。
马刀疤。
他就站在街对面，隔着车流人潮和木烟云对视，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木烟云瞳孔骤缩，她站在原地，手指本能地握紧了购物袋。
就在这时，那辆一直跟在后面的面包车忽然加速横在她和马刀疤之间，挡住了那道视线。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跳下来，一左一右站在木烟云身侧。
“木**，请上车。”
木烟云没有犹豫，弯腰钻进后座。
车门关上，车子迅速启动，驶离了那条街道。
透过后车窗，木烟云看见马刀疤依然站在街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木烟云收回视线，手指紧紧攥着购物袋，指尖泛白。
车内很安静，前排保镖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恭敬带着点担忧。
“木**，您没事吧？”
木烟云已经平静了下来，只是还有些后怕，如果今天没有封忌辞安排的人，恐怕……她摇摇头，“我没事，谢谢。”
确认她真的没事，保镖这才继续开口。
“木**，封爷交代过，如果您遇到这种情况，直接送您去他那里。”
木烟云一时没反应过来，“去他那里？”
“是。封爷说最近不太平，您在公寓他不放心。如果您遇到任何异常，直接送您去他的别墅。”
木烟云想起刚才马刀疤的那个笑容，那种黏腻恶心的眼神。
她知道封忌辞现在的安排是最保险的，也就没有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