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未期没说话。
只是抬手，指腹很轻地碰了一下她发烫的脸颊。
他的动作太轻，轻得像安抚。
然后，他低头，吻了上来。
最开始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
像试探。
也像是在给她最后一次后退的机会。
夏绾心口一颤，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僵得像一块小木头。
可贺未期没有立刻深入，只是耐心地停了两秒，唇还贴着她，低声问。
“这样信了没有？”
他的嗓音很低，贴着她唇边震过来，震得夏绾腿都发软。
她脑子乱糟糟的，哪里还说得出完整的话，只能本能地小声反驳：“……不够。”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想把自己埋了。
她在说什么啊！
可贺未期显然是听懂了。
男人呼吸顿了一下，眼底的颜色更深。
“好。”
这个字落下来，他重新吻住她。
这一次比刚才深一点。
不再只是浅尝辄止的碰触，而是带着一点克制后的侵占意味，缓慢地、耐心地撬开她所有慌乱和嘴硬。
夏绾最开始完全不会，只能被动地承受，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衬衫，攥得皱巴巴的。
她睫毛一直在抖，呼吸也乱，像是整个人都被热气蒸得发软。
可贺未期始终很稳。
他一手抱着她后腰，一手扶着她后颈，动作并不急，像是真的在一步一步教她。
先是浅浅地吻。
等她终于不那么僵了，才稍稍加深一点。
再等她下意识抬起脸迎合，他才把那点克制慢慢放开。
整个过程都很慢。
慢得让人发疯。
也慢得让夏绾一点点从最开始的羞耻和慌乱里，生出了一点说不清的依赖。
她从来不知道，接吻原来是这种感觉。
唇上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连呼吸都能乱得不像自己的。
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情、分手预案、体重数字，全都在这一刻被冲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个念头。
贺未期在亲她。
而且亲得这么认真。
这个认知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烧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未期才稍稍退开一点。
两个人额头几乎抵在一起，呼吸都有些乱。
夏绾眼睫潮潮的，眼尾也泛了红，整个人被亲得有点发懵，唇瓣水润润的，像是刚被雨打过的花。
贺未期低眸看着她，声音沙了些：“现在呢？”
夏绾本来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里，听见这句，又被问得脸热。
她根本不敢看他，只把额头往他肩上轻轻一抵，像只终于老实下来的小动物。
“……有一点信了。”
“只有一点？”
“那不然呢。”
她明明害羞得要命，嘴上还要逞强，“谁让你以前什么都不说。”
贺未期低声道：“是我的问题。”
这人认错认得太快，夏绾反而更不自在了。
她在他怀里待了两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这个姿势有多亲密，顿时又想往外退。
可她才一动，贺未期手臂就收了一下。
“别躲。”
“我没躲。”
“耳朵这么红，还说没躲？”
“那是热的。”
贺未期看了一眼开着的空调，没拆穿她，只低低“嗯”了一声。
这个“嗯”字一出来，夏绾又有点羞恼。
“你又嗯。”
“那我说什么？”
“你——”
她刚想挑刺，肚子忽然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
可客厅太安静了，安静得足够让两个人都听清。
夏绾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热意直接从接吻的羞，变成了丢脸的羞。
偏偏贺未期还低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平静得过分，偏又让她更想钻地缝。
“我没饿。”她立刻狡辩。
“嗯。”
“你嗯什么？我真的没饿。”
“好。”贺未期终于顺着她，“是我饿了。”
夏绾噎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发现男人眼底居然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不是很明显。
可就是这么一点，已经足够让她心口发麻。
这人亲完人以后，居然还能这么冷静。
太犯规了。
贺未期松开她，指腹在她耳后很轻地蹭了一下，像是替她把乱掉的头发别回去。
“去沙发坐着。”
“干嘛？”
“给你做饭。”
夏绾怔了怔。
他刚才还在抱着她亲，现在居然就这么语气平静地说，要去做饭。
这种割裂感让她整个人更不对劲了。
“你……”她张了张嘴，耳朵还红着，“你怎么这么冷静？”
贺未期看着她，停了两秒，淡声道：“不然呢。”
“你刚刚都——”
“都什么？”
“都亲我了。”
“嗯。”
“你还嗯。”夏绾简直想拿抱枕砸他，“你亲完我，转头就去做饭，显得我好像很不稳重。”
贺未期眉梢微抬：“那我不做了？”
“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饿了。”
这话一出口，夏绾自己先愣住。
贺未期看着她，终于没忍住，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点笑意像冰面裂开一线春水，克制，却实在招人。
夏绾被他笑得脸更红，立刻补充：“我刚才不是不饿，我是……我是突然饿了。”
“嗯，突然饿了。”
“你不许笑我。”
“没笑你。”
“你明明就笑了。”
“那是高兴。”
夏绾彻底说不出话了。
贺未期没再逗她，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从沙发看过去，能看见他挽起袖口，低头洗手、开冰箱、拿食材的动作。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种冷淡利落的线条照得更清晰。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偏偏又不可能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夏绾抱着抱枕窝进沙发里，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厨房那边飘。
他刚刚亲她的时候，呼吸明明也乱了，抱她的手也收紧了。
可现在进了厨房，他又变回了平时那个贺未期，动作有条不紊，连切菜的声音都显得冷静。
这人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一边把她亲得腿软，一边又这么若无其事地给她做饭？
夏绾越想越觉得脸热，干脆抱着抱枕往沙发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偷偷看。
贺未期今天做得很简单。
一锅青菜瘦肉粥，清炒虾仁，外加一份蒸蛋。
全是她爱吃的，而且口味都偏清淡。
他做饭的时候几乎不说话，偶尔回身拿调料，袖口往上折着，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小臂。
夏绾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心里有点发软。
这个人总是这样。
很多话不说，可很多事都做了。
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什么时候容易头疼，胃口不好时该吃什么，他都记得。
记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照顾她，本来就是他生活里的一部分。
夏绾下巴抵在抱枕上，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她忽然有点不敢继续往下想。
再想下去，很多东西就会变得太清楚。
比如她到底是不是只把他当青梅竹马。
比如她现在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吻，心跳到现在都还没缓下来。
比如她那些提前分手、及时止损的计划，到底还能不能执行。
太危险了。
可她偏偏又忍不住。
厨房里水汽氤氲，饭香一点点漫出来，整个屋子都被熏得温热。贺未期关了火，把粥盛出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过来吃饭。”
夏绾本来正抱着抱枕神游，被他一叫，立刻坐直了。
“哦。”
她答应完，又觉得自己这个反应太乖了，连忙补一句：“我是看在你做饭的份上，勉强给你个面子。”
贺未期把勺子放好，淡淡道：“嗯。”
“你别总嗯。”
“好。”
“……你这样更敷衍。”
贺未期抬眸看她：“那你想听什么？”
夏绾被问住了。
她能想听什么？
总不能想听他再说一遍喜欢。
她耳朵一热，立刻低头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坐下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真就这么乖乖过来了。
太没出息了。
可桌上的粥熬得很香，虾仁也炒得嫩，一看就好吃。
她拿起勺子，小口尝了一下。
温度正好，米粒熬得软烂，肉香和青菜的清甜混在一起，熨得胃里都暖了。
夏绾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吃？”贺未期问。
她本来想矜持一点，可嘴比人诚实，还是点了头。
“好吃。”
贺未期“嗯”了一声，给她夹了一只虾仁。
“多吃点。”
夏绾低头看着碗里的虾仁，脸又有点发热。
她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还在他怀里，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现在却又坐在这儿，捧着碗乖乖吃他做的饭。
这种反差让她整个人都不太自在。
尤其贺未期还坐在对面，不说话，只偶尔看她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每次他一看过来，夏绾都会莫名其妙地想到刚才那个吻。
想到他低头时的眼神，想到他掌心落在她后腰的温度，想到他问她“现在呢”。
她耳朵又开始热了。
于是整顿饭，她都吃得格外安静。
平时她吃饭最爱讲话，东扯西扯，什么都能说。
今天却像被人按了静音键，只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乖得不像她。
贺未期看了她两眼，忽然问：“怎么不说话了？”
夏绾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食不言。”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人总会成长。”
贺未期看着她红得快滴血的耳朵，没拆穿，只淡声道：“那你成长得挺快。”
夏绾抬头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更像恼羞成怒。
贺未期垂眸，压住唇边一点极淡的笑，给她又盛了半碗粥。
“慢点吃。”
“我吃得很慢了。”
“嗯。”
“你又嗯。”
“好。”
夏绾终于发现了，这人现在就是故意的。
可她偏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只能低头继续喝粥，喝着喝着，唇角又忍不住悄悄翘了一点。
窗外天色渐暗，屋里灯光暖融融的，餐桌上的热气一点点往上浮。
夏绾捧着碗，忽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像很多她原本以为会失控、会难堪、会让她想立刻逃跑的事，到了贺未期这里，都被他稳稳接住了。
他说喜欢。
他亲她。
然后又转身去给她做饭。
这种顺理成章的温柔，比任何热烈都更让人招架不住。
夏绾低头喝完最后一口粥，心口也跟着软了一块。
她忽然有点不敢想，自己要是真的继续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可下一秒，她又偷偷看了贺未期一眼。
男人正低头替她把那盘她喜欢的虾仁往她手边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夏绾看着看着，耳朵又慢慢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