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碎了，唯独楚河头顶正上方，一束惨白的聚光灯死死跟着他。
那是系统自带的主播高光。
他蹲在地上，平底锅搁在膝盖边。面前是那个本该作为新手引导NPC、此刻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血衣新娘。她手臂上布满青紫淤青，那是刚才被平底锅亲密接触后的痕迹。
“家人们看好了。”楚河对着直播镜头扯起新娘衣角揉搓两下，“纯手工刺绣，怨念浸染，洗衣机搅三天不掉色。挂玄关里，小偷进来直接吓尿，隔壁邻居不敢大声说话。这种极品，外面起码卖三千冥钞。”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这主播是真疯！那可是C级诡异血衣新娘！】
【我刚才看见他用锅哐哐三下，把新娘肋骨都敲断了。】
【新娘想哭：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别直播剥我衣服了。】
楚河完全不理会弹幕的吐槽，他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种只有财迷才会有的狂热，死死盯着血衣新娘。
美女，商量个事。
你这身衣服，我看中了，开个价。
血衣新娘布满血丝的眼球写满惊恐，拼命往墙缝里缩：“你不要过来啊！”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粘稠感。
楚河皱了皱眉，反手拎起平底锅，在手心里掂了掂。
拒绝沟通？
看来你是想跟我谈谈售后赔偿的问题。
我这锅可是主播专用款，假一赔十，刚才敲了你三下，万一质量不好没把你敲死，我可是要赔钱给家人们的。
要不，我再补两下试试？
血衣新娘看着那黑漆漆的锅底，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头盖骨差点被拍裂的剧痛。
她颤抖着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楚河眼睛一亮，立刻调整了直播角度。
来，家人们，看好了！
全网首发，SSS级副本血月高校特产，原味血衣！
只要九块九！九块九冥钞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上链接！
金色小黄车弹出。库存一秒清零。
“恭喜‘我是诡异他爹’抢到了！”楚河麻利地扯下嫁衣。新娘露出苍白衬裙，气息从C级瞬间跌落底层。他掏出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把嫁衣往里一塞，对着虚空一拍：“九泉物流，接单！”
一只长满黑毛的青紫色断手凭空出现，抓起塑料袋没入黑暗。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人类皮鞋踩瓷砖的声音。
“楚河，停下你的危险行为！”
一个严厉且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响起。
林峰带着两名调查员，手里举着特制的强光手电，气喘吁吁地冲到了近前。
他们原本是奉命进入副本营救幸存玩家的。
可当林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手里那柄价值不菲的桃木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人，正蹲在一个衣衫不整的厉鬼面前，手里还拿着个……平底锅？
那个在情报里极其难缠、曾经团灭过一个调查小组的血衣新娘，此刻正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哭得像个被抢了棒棒糖的孩子。
大哥，你这身行头不错啊。
他指着林峰胸口的调查员徽章，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看肥羊的光芒。
这徽章是纯银的吧？
还有你这桃木剑，雷劈木的？
我看你印堂发黑，肯定缺个保命的宝贝。
要不要看看我直播间的小黄车？
九成新上吊绳，只要九块九，关键时刻往脖子上一套，保证谁也杀不了你。
林峰愣住了。
他身后的两名队员也愣住了。
他们执行过几十次怪谈任务，见过被吓疯的，见过被吓死的，甚至见过被诡异同化变成怪物的。
但这种拉着调查员推销上吊绳的精神病，他们是真没见过。
疯子，离林队远点！
一名年轻的队员忍不住拔出了配枪。
楚河理都没理，绕着林峰转了一圈：“大哥鞋底磨损挺厉害，没少跑路吧？我这有原味血砖，磨成粉抹鞋底，走路带风，诡异都追不上你。”
林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
他看了看他那身青山精神病院的病号服，终于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那个砸穿了医院围墙，在怪谈降临时刚好撞进副本的疯子。
楚河，这里是SSS级副本血月高校，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林峰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根据规则，晚上十点后，所有学生必须回到宿舍。
现在是九点五十五分。
一旦熄灯，教导主任就会出来巡逻。
要是被它抓到，谁也救不了你。
楚河掏了掏耳朵：“教导主任？他有几个钱？买得起我链接里的高端货吗？”
林峰彻底无语，转头看向血衣新娘。可血衣新娘一看到林峰看她，竟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钻进了旁边女厕所——速度比林峰见过的任何诡异都快。
就在这时，走廊灯光剧烈闪烁。
一种极其压抑的气息从楼梯间蔓延开来。沉重的拖拽声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心口。
林峰低头看手腕上的探测器，数值正几何倍数飙升。
【警告！高能反应！B级！是教导主任！】
“快走！去宿舍区！”林峰伸手去拉楚河，却抓了个空。
楚河已经退到聚光灯正中心，对着镜头整理病号服：“家人们，重头戏来了！大客户正往这边赶，看这脚步声，起码身价百万。大家把‘老板大气’打在弹幕上！”
等会儿看我怎么把他的底裤都给忽悠下来！
林峰听着楚河的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忽悠教导主任的底裤？
那可是这个副本里最残暴的规则执行者之一！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它穿着一身笔挺却沾满血迹的西装，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带着倒钩的钢筋长尺。
最恐怖的是，它的肩膀上是夏侯惇看路易十六……一眼望不见头。
无头教导主任每走一步，地板都裂开一道缝隙。林峰和队员退到墙角，武器都在颤抖——这是等级压制，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教导主任在距离楚河五米处停住，钢筋长尺缓缓指向他胸口。
“违规者……死。”一个重叠扭曲的声音从胸腔传出。
林峰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楚河被那根长尺瞬间贯穿，然后被做成标本挂在走廊墙上的画面。
可等了三秒，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响起，反而响起了一个极其热情、甚至带点谄媚的声音。
哎呀，主任！
您看您，出来巡逻也不打个招呼。
楚河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了无头教导主任面前。
林峰吓得心脏差点停跳。
这疯子在干什么？
他居然伸手去拍教导主任的肩膀？
主任，您这西装料子不行啊，化纤的吧？
楚河一脸嫌弃地揪了揪教导主任的衣袖。
夏天闷汗，冬天不保暖，关键是这血迹干了之后硬邦邦的，多影响您光辉伟岸的形象。
来来来，家人们，看看这位大老板。
虽然没头，但气质这一块掐得死死的。
主任，我这儿刚到货一批天丝面料的衬衫，吸汗透气，最适合您这种经常上夜班的领导了。
要不，咱先把这身破烂脱了，试试新货？
无头教导主任那根刚要落下的钢筋长尺，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它那没有头的脖颈微微歪了一下，似乎大脑（如果它有的话）陷入了某种严重的逻辑死循环。
它在执行规则。
可面前这个人类，完全没有给它执行规则的机会。
他在……推销衣服？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
【我愿称之为阴间最强推销员！】
【你们看教导主任，它好像懵逼了！】
【主任：我特么是来杀人的，不是来逛商场的！】
楚河见教导主任没反应，直接掏出平底锅：“主任您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认了啊。我先帮您把这身旧衣服脱了！”
话音刚落，平底锅带起黑色残影，狠狠拍在教导主任肩膀上。
“铛！”
金属撞击声响彻走廊。林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无头教导主任，竟被这一锅拍得打了个趔趄，半边肩膀塌了下去。
“主任别客气！脱衣服这种粗活我最擅长了！”
楚河狞笑着，平底锅像雨点般落下。每一锅下去都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
林峰瘫软在地上，看着那个正在“暴力拆卸”教导主任的疯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疯的可能不是楚河，而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