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下摆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楚河右手握着半截边缘已经磨平的红砖，一下、两下、三下，极有规律地敲击着面前的承重墙。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水泥和生锈的钢筋。
他的指关节破了皮，鲜血顺着砖头的纹理渗进去，把原本暗红色的砖块染得更加鲜艳。他没有停下动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快了，快了。外面的大市场在呼唤我。”楚河嘴里念叨着，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
第两百三十七下敲击。
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音。一道两米高的裂缝从底部蔓延到顶端，灰尘簌簌落下。
楚河后退半步，抬起右脚，精准地踹在裂缝的中心位置。
碎石崩塌，露出一个缺口。
前方没有出现江城熟悉的街道、车流或是喧闹的人群。
没有江城熟悉的街道。一团浓郁的血红色雾气顺着缺口涌进来，带着臭鸡蛋混死老鼠的刺鼻气味。墙角蟑螂接触雾气的瞬间，化作一滩黑水。
楚河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极其享受的表情。
“这原生态的空气，这未被商业化污染的蓝海。”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脚，跨过满地碎砖，走进了浓雾之中。
脚底传来一阵湿滑黏腻的触感。楚河低头看去。
原本应该穿在脚上的塑料拖鞋，此刻踩在一层暗红色的肉质薄膜上。边缘挤出黑色粘液。前方操场跑道由粗细不一的肠子编织而成。篮球架歪斜着，篮筐上挂着半个滴血的头颅。
天空悬挂着一轮巨大的血色圆月。
血月旁边，一排巨大的黑色数字正在跳动。
【71:59:59】
同一时间，现实世界。
各大视频网站、户外大屏、手机直播软件全部被强制接管。一个带有骷髅头标志的直播间弹了出来，占据了所有屏幕的核心位置。
标题：【惊悚游戏开启·SSS级副本：血月高校】
弹幕区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淹没。
【来了来了！三个月一次的惊悚游戏又开始了！】
【这次居然是SSS级副本？完了，被选中的玩家死定了。上次S级副本存活率都不到百分之一。】
【等等，你们看镜头切到的这个人是谁？他穿的是江城青山精神病院的病号服？】
【惊悚游戏出bug了？把一个重度精神病拉进去了？】
【造孽啊，这人连规则都看不懂，估计活不过前三分钟。大家准备好默哀吧。】
楚河并不知道现实世界的沸腾。
他只看到自己面前半米处，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不断飘过一行行白色的文字。
楚河伸出手指，戳了戳光幕。手指直接穿透了过去，没有任何实体触感。
“全息投影互动屏幕？这地段的广告投放技术挺超前啊。”楚河整理了一下病号服的领口，对着光幕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职业微笑。
“各位老板好，初来乍到，手里这块开光红砖，原价九百九十八，今天交个朋友，只要九十八。童叟无欺，支持扫码。”
弹幕停滞了两秒，随后爆发。
【这哥们真的是疯子！】
【他在干什么？他在带货？在SSS级副本里卖砖头？】
【完了完了，他身后有东西过来了！】
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刺啦声，夹杂着腥风。
“刺啦——刺啦——”
楚河转过身。
十米外，一个女人拖着一米五长的消防斧缓慢走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红色嫁衣。嫁衣的下摆破烂不堪，沾满了黑色的干涸血迹。她的头上盖着一块红色的盖头，完全遮住了面容。
温度骤降。楚河呼出的空气变成冰晶。
【是血衣新娘！血月高校的新手引导NPC！】
【完了，这可是C级诡异！普通玩家遇到她只能跑，这精神病还在那傻站着！】
【大家闭上眼睛吧，接下来要血肉横飞了。】
血衣新娘停在楚河面前三米处。
红盖头下传出骨骼摩擦的咯咯声。她缓缓举起消防斧。斧刃对准了楚河的脑袋。
“擅闯……校园者……死……”
沙哑、空洞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楚河看着那把高高举起的斧头，又看了看女人身上的嫁衣。
他的瞳孔没有放大，呼吸也没有急促。他脑子里的那根名为“恐惧”的神经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坏死了。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组数据在疯狂运算。
这件衣服的材质。这把斧头的含铁量。这个NPC的市场估值。
“这位女士。”楚河往前走了一步，完全无视了头顶那把随时会劈下来的利刃。
“你这件衣服款式太旧了，而且有严重的污渍，严重影响市容。我建议你换一件。我这里刚好有……”
血衣新娘没有听完他的废话。
消防斧带着一阵凄厉的风声，直劈楚河的面门。
弹幕区一片哀嚎。
楚河在斧头落下的前零点一秒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躲闪。
他右手紧紧握住那半截红砖，手臂肌肉绷紧，腰部发力，以一个极其标准的棒球投球姿势，将红砖狠狠地抡了出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响起。
红砖精准无误地砸在血衣新娘被红盖头遮挡的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血衣新娘的头颅向后猛烈仰起。颈椎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身体如同破旧沙袋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五米外的跑道上。消防斧脱手，落在楚河脚边。
弹幕清空了整整十秒。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病号服、手里还保持着投掷动作的男人。
楚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消防斧旁边，弯腰捡了起来。
“材质一般，有点卷刃，废铁价一斤五毛。”他掂量了一下斧头，给出了专业的评估。
就在这时，楚河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阵尖锐的电子合成音。
【叮！检测到宿主无视惊悚规则，展现出极其罕见的商业剥削潜质。】
【阴间直播带货系统绑定成功。】
【当前段位：试水萌新。】
【核心法则：万物皆可卖。将副本内物品或诡异推销出去货获得打赏，即可获得冥钞。与法则强权。】
【新手大礼包：强制聚光灯（方圆百米内所有生物必须注视宿主，持续五分钟）。阴间小黄车已上线。】
视线右下角出现一个金色购物车图标。
楚河摸了摸下巴：“官方扶持渠道？这业务我熟。”
血衣新娘从凹坑里爬起来，红盖头被砸出破洞，露出高度腐烂的脸。她发出愤怒咆哮，血雾开始汇聚。
楚河大步上前，一脚踩在她胸口上。
煞气瞬间溃散。她拼命挣扎，却发现这只脚重如泰山。
楚河弯腰扯下红盖头，转过身对准直播光幕。
“家人们！看过来！”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八度，带上极具穿透力的播音腔。
“刚出炉的九成新原味红盖头！纯手工缝制，自带千年古墓阴气沉淀！买回家挂在床头，夏天不用开空调，节能环保！”
他用力抖了抖红盖头，几只蛆虫掉在地上蠕动。
“辟邪镇宅，防盗防闺蜜！今天不要九百九十八，也不要九十八！只要九块九！九块九包邮到家！”
小黄车闪烁。光幕上弹出商品链接。
【原味红盖头（附带微弱诅咒）·售价9.9冥钞·库存1】
直播间的观众彻底疯了。
【******！他在干什么？他在卖诡异的装备？】
【神特么九块九包邮！那上面还有蛆啊！】
【这哥们不是精神病，他是商业奇才啊！】
【等等，那个链接居然真的能点进去！**，我刚才手贱点了一下，扣了我九块九！】
【前面的兄弟，你真买了？】
光幕上闪过一条醒目的提示。
【恭喜用户‘榜一大哥’成功购买‘原味红盖头’。】
红盖头化作灰光消失。楚河看着系统面板多出的9.9冥钞，满意地笑了。
同一时间，现实世界某个豪华别墅里，一个满身横肉的男人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手里的散发着恶臭的红盖头，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楚河收回踩在血衣新娘胸口的脚。她已经完全陷入了呆滞。她作为C级诡异的尊严，在这一刻被按在地上摩擦。她的武器被抢，盖头被卖，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楚河低头看着她，他手里的消防斧在地上轻轻敲击着。
“刺啦——刺啦——”
楚河的目光从血衣新娘光秃秃的脑袋，一路向下，停留在她身上那件破烂但依然鲜红的嫁衣上。
他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牙。
“家人们，红盖头卖完了。你们觉得，这件带血的复古风长裙，挂个九十九块九，会不会有人要？”
血衣新娘空洞的眼眶里，流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泪。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领口，拼命往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