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家几房人还是来了，毕竟是大手术，不到场被会街坊邻居戳脊梁骨的。
只是没人再对赵秀冷嘲热讽，连一向嘴损的大伯母都没说一句难听的话。
赵秀狐疑的打量着离她远远的赵家人。
最后还是赵母凑过来，小声说：“你和石野是怎么回事？可别一把年纪搞坏名声。”
“妈，你说什么呢，我都30了，石野才多大，比我小十岁呢。”赵秀没好气的怼了回去。
赵母知道赵秀和石野这是真没事，而且还气着了，不然按照赵秀一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德性，压根不会说这么多话。
再说赵秀现在也太干巴了，一点女人味没有。
赵母忍不住唠叨，“你也别傻呵呵的任由你婆婆搓磨你，你模样生的好，要会伺候你男人，把他伺候好了，要钱要吃的，也养养身子。
你男人是车间主任，油水多着呢，一下能拿出五百块钱给你奶治病，说明他肯定存了不少钱。”
“有钱也和你没关系。”赵秀一听就知道她妈这是又想从她身上捞东西，起身就想走，余光看到那个正义感爆棚的小护士，当即大声说：
“当年你用周家给的500块钱彩礼给我弟娶媳妇，不给我嫁妆就算了，连件新衣服都不给我做，周爱国当时就说了，以后不准我和你们来往。”
赵秀说完起身去了走廊的另一头，和赵家这些不要脸的玩意在一起，她觉得头疼。
小护士推着医疗车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可置信的盯着赵母。
还有这样的母亲，女儿出嫁，婆家给了500块钱的彩礼，她居然连件新衣服都不给做，当真一毛不拔！
赵母刚想骂人，看到小护士鄙视震惊的神情，立即讪笑说：“她说气话呢。”
“哼。”小护士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转身走了。
赵母恨的咬牙切齿，偏又没办法，只好忍着。
不光忍着，她还得想办法讨好赵秀，他男人可是车间主任，和厂长关系好，求他给儿媳安排工作一准比求外人强。
还有就是，赵秀生不出孩子，周家往死里搓磨赵秀，她以为周爱国已经不稀罕赵秀了。
可是这次周爱国一下就拿出500，这说明周爱国还是看重赵秀的，这样还能不帮衬赵秀的亲弟弟？
赵秀可就怎么一个弟弟。
姐夫帮衬小舅子，天经地义。
赵母打定主意，明天就买些东西去周家走动走动。
——
赵秀坐在走廊的另一侧，早上起来她没顾上吃饭，此刻饿的胃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年吃素吃的，她总是饿。
赵秀低着头蜷缩着把手握成拳头使劲抵着胃。
奶奶手术要三个多小时，要不还是去吃一口吧。
正琢磨着，身前一道身影投下来，把她包裹起来。
赵秀抬头，就看到石野眉眼含笑的看着她，“秀姐，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豆浆和肉包。还热乎着呢，趁热吃。”
石野手里拎着保温桶，这可是稀罕东西，一般人家都不舍得买。
从昨天吃饭赵秀就察觉，石野好像挺有钱的，点菜娴熟大气，这会还能拿出保温桶这种又贵又常用的东西。
肯把钱花在不常用的东西上，说明他过得不错。
衣着看不出什么，仅凭一两件衣服不能分辨这人的家底，尤其是男人，穿的差不多。
就他爸和他弟，一个月30几块钱，也都有100多的毛呢大衣。
赵秀胡思乱想的功夫，石野已经坐在一旁打开保温桶，上面是一个小碗装着两个包子，下面是豆浆。
他把包子拿出来，又把保温桶塞到赵秀手里，“趁热喝暖暖胃，熬了一晚上身子都冷透了吧。快喝，加了糖的，甜。”
赵秀鬼使神差的顺着石野的话，捧着保温桶喝了一大口，好甜好暖。
接连喝了好几口，赵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又让你破费，而且太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当年要不是你时不时接济我，我恐怕都饿死了。”
石野把包子递给赵秀，“快吃吧，这保温桶也不咋地，都快凉了。”
“不凉，热乎着呢。”赵秀又喝了一大口，“很甜。”
赵家一大家人，亲生父母，亲姐亲弟，没有一个人想着给她带点吃的，甚至没有一个人问她吃没吃饭。
反倒是这个好几年没见面小孩，记挂着她。
赵家人好奇的看着两人，问题一箩筐也不敢上前。
赵秀父母有赵强说明，知道石野不好惹，躲得远远的，眼神都不敢乱瞟。
赵家其他人也不敢招惹石野，好人家谁会理个劳改犯头，青色的发茬看着就扎人。
而且，赵家有一个算一个，昨天大半夜都有地痞敲门，威胁说再也不许找赵秀的麻烦，不然套麻袋打一顿都是轻的，断胳膊断腿都是小伤。
今天一早他们互相一问，各家都被威胁了。
就是没人知道石野到底是干什么的，赵强也不肯说，问急眼了就一句话，想安生过日子就别招惹石野。
得！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八成就是个流氓头子。
赵家人都是老实本分的老百姓，平时瞅着厉害，其实也就敢在家里互相指摘争夺老太太那三瓜俩枣，真要碰到流氓地痞，一点招都没有。
所以即便再好奇，平时再不把赵秀当回事，现在也不敢上前。
——
奶奶的手术很顺利，推出来时**效还在，人是昏迷的。
赵家人见了，纷纷要离开，没有一个主动提出要留下看护奶奶。
在他们看来，赵秀都不上班了，有大把时间，就该她留下。
周爱国和寡妇搞破鞋的事情早就传开了，赵秀还被栽赃丢了工作，赵家人也早就知道了，只是没人关心询问。
赵秀太知道她们有多**，拦住最先溜走的大伯母，看向叔伯和她爸，“你们商量一下怎么轮班照顾奶奶？”
大伯母第一个不干了，“你个死丫头，你是你奶唯一个亲自养大的孙女，就该你留下来。”
其他人不说话，显然也这么认为，毕竟赵秀留下来，她们就省事了。
赵秀看也不看大伯母，只盯着大伯问：“大伯不只是我奶养大的，还是我奶生的，还有其他几个叔叔姑姑难道不是我奶生的养的？我昨天看顾了一天一夜，接下来也该轮到你们了。
当然若是还想让我来照顾也行，奶奶的其他孙子孙女也都得来，毕竟奶奶养的鸡、鸡蛋，你们吃的比我多。”
大伯母不服还想再说，看到走过来站到赵秀身后的石野，那眼神看她像看臭虫。
她不敢再说下去，怕被报复。
大伯他们也怕被人说不孝，连忙说：“不用你们小辈，我们几个轮流来。”
赵秀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几人大喊，“外姓人就算了，大伯母在这奶奶想厕所她都不让，憋的肚子疼了好几天，护士站都有记录。”
以往她还给她们留着脸面，经过昨天一遭，她再也不奢望所谓的亲情，都是屁。
这回是真走了，石野和赵秀一起骑车回的周家那个胡同，石野说石燕要搬回来，他回来先把房子收拾收拾。
赵秀没多问，回到家里也不像以往那样先去和马桂花打招呼，径直回了自己屋，脱鞋上炕拿出被子蒙到头上。
赵秀觉得身子好似散了架似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这些天她像绷紧的弦，不敢有一丝松懈，直到手术完，一直紧绷的那根线才松了下来。
也到了这会，她还有精力去难受，去心痛。
她从生出来就被嫌弃，爸妈已经生了两个女儿，没直接把她扔了喂狗全赖国家法律规定，爸妈不敢犯法，出生当天就把她送到农村奶奶那。
此后好像没生过她一样，逢年过节一句关心也没有，更别说买东西了，哪怕一个头绳。
每次看到大姐二姐身上新衣她就心里泛酸。
别的孩子有爸爸妈妈，就她没有，村里的孩子都骂她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赵秀不是没幻想过，想着爸妈总会把她接回城的。
奶奶劝她不要怪她爸妈，是她命不好，都是她的命。
女人得认命，只要踏实肯干，老实本分，结婚后孝顺长辈照顾丈夫，日子会好的。
她信了，乖乖听话，爸妈果真把她接回城，只是她们不是想她了不是要和她团聚，而是要卖了她。
她不想嫁，爸妈又劝她，她没城市户口，要想回城里和一家人团聚只能嫁个城里人。
她照做了，出嫁前发现一针一线的陪嫁都没有，才看明白爸妈是把她卖了。
她大哭大闹不想嫁了，奶奶又劝她，真心换真心，只要她嫁过去后疼爱继女，孝顺婆婆，照顾好小叔子小姑子，周爱国一定会对她好的。
她信了，也做了，整整十年，二十岁到三十岁，女人最好的十年。
她把继女当亲生的疼爱，把婆婆当做母亲孝敬，对小叔子小姑子也是极尽照顾，结果呢，换来的是周爱国的背叛，换来的是周家人的蹬鼻子上脸。
奶奶也是，她这一辈都在为儿子付出，自己养的鸡，一个蛋都舍不得吃，全都给了儿子孙子。
如今病了，过去一趟趟去坐长途客车去农村找奶奶拿鸡蛋扛粮食不嫌麻烦的叔伯们突然就忙了，谁也不愿来照顾奶奶，一家100块钱都不愿意出。
好人没好报！
这好人谁爱当谁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