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的手指骨节用力到泛白。
他一把掀开了那道粗糙的布帘子。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声。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
霍衍高大的身躯堵在门框处，目光如炬地扫向土炕。
炕上并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阵法，也没有藏着什么可疑的物品。
顾念整个人蜷缩在那件宽大的羊绒大衣里，呼吸绵长且平稳。
她睡得很沉。
那股奇异的香味在空气中已经淡去了一大半。
霍衍的鼻子动了动，目光落在窗台上的一个小玻璃罐子上。
里面有一小截烧剩的烛芯。
原来是点了一种带香味的蜡烛。
霍衍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京市来的娇**就是穷讲究。
在这种连肚子都吃不饱的苦寒之地，居然还有闲心点香薰。
老首长说得没错，这女人就是个贪图享乐、爱慕虚荣的资本主义做派。
霍衍懒得再多看一眼。
他松开手，粗布帘子重新垂落下来，隔绝了视线。
他回到外间的板凳上，把大衣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清晨，嘹亮的起床号音划破了军区大院的宁静。
顾念在号角声中睁开眼睛。
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她隔着帘子听到了外间传来的动静。
霍衍穿衣服的速度极快。
洗漱的声音也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随后就是木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脚步声踩在积雪上，越来越远。
顾念知道，霍衍这是去部队带兵出操了。
作为营长，他一整天都会待在训练场上，直到晚上才会回来。
这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到傍晚，这个家就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顾念从土炕上坐起来。
屋里的温度比昨晚还要低，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她必须尽快把这个冰窖一样的屋子改造一番。
顾念先是把门反锁好，然后在窗户的缝隙处塞上了一些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隔音棉条。
做完这些防护工作，她闭上眼睛，意识进入了空间。
从物资区那一堆生活用品里，顾念挑出了一张一米五宽的纯天然乳胶床垫。
这张床垫柔软舒适，回弹力极好，前世是她花了大价钱定制的。
她把床垫弄到现实中，直接铺在了硬邦邦的土炕上。
为了防止霍衍发现端倪，顾念找出一块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床单。
这块床单是七十年代最常见的那种老粗布，带着朴素的条纹。
她仔细地把床单包裹在乳胶床垫外面，把边缘紧紧地塞进炕席的缝隙里。
从表面上看，这依旧是一铺铺了粗布床单的普通土炕。
但只要躺上去，就会发现下面暗藏玄机。
接着是那床军绿色的棉被。
部队发的被子虽然是新的，但里面的棉花又硬又沉，盖在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保暖效果也很一般。
顾念找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拆开了被子的缝线。
她把里面硬邦邦的旧棉胎抽了出来，扔进了空间角落里。
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床极轻极软的极地级鸭绒被芯。
她把鸭绒被芯平整地塞进军绿色的被罩里，重新用针线细密地缝合好。
现在的被子，外观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重量轻了三分之二，保暖效果却提升了十倍不止。
处理完床铺，顾念的目光转向了外间那个简陋的客厅。
四面漏风的窗户实在太影响保暖了。
她从空间里找出一种透明的强力保温膜。
这种膜贴在玻璃上看不出痕迹，却能有效阻挡冷空气的侵入。
顾念踩着板凳，把窗户仔仔细细地贴了一遍。
屋子里的温度奇迹般地不再流失得那么快了。
那两张硬邦邦的长条板凳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顾念找出了几个后世买的高级记忆棉坐垫。
她用几块带有年代感的碎花布把坐垫缝了一层外套，绑在了板凳上。
缺口严重的搪瓷水杯被她收进了柜子深处。
换上的是两个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做旧过的不锈钢保温杯。
只是外面套了手工编织的毛线套子，完美掩盖了材质的特殊性。
一上午的时间，顾念都在像蚂蚁搬家一样，悄无声息地改造着这个破败的屋子。
每一样东西都经过了精心的伪装。
这就是她的“润物细无声”入侵计划。
她不打算和霍衍大吵大闹，也不打算用什么激烈的手段去讨好他。
她要用最基本的生活细节，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的领地。
快到中午的时候，顾念提着一个铝制的水桶出门去打水。
军区大院的水房在整个家属区的正中间。
顾念穿着那件旧棉袄，裹着围巾，慢吞吞地走在雪地上。
水房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大部分都是穿着围裙、手里端着各种盆和桶的军嫂。
顾念一走近，原本嘈杂的人群立刻安静了几分。
刘大嗓门正端着一盆洗好的白菜往回走。
看见顾念，刘大嗓门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哟，霍营长家的新媳妇终于舍得出被窝了？”
刘大嗓门的声音很大，惹得周围的军嫂都看了过来。
后勤处的李嫂也排在队伍里，手里拎着个破旧的铁皮水壶。
李嫂阴阳怪气地接了话：“城里来的娇**就是不一样，咱们天不亮就起来给男人做饭，人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我看霍营长早上走的时候脸黑得吓人，肯定是没吃上口热乎饭。”
几个跟李嫂关系不错的女人跟着笑了起来。
在她们看来，新媳妇过门第一天就不早起做饭，那就是偷懒耍滑，不守妇道。
顾念提着水桶走到队伍末尾，根本不理会她们的嘲讽。
前世她为了讨好渣男一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洗衣，结果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虐待和轻视。
这辈子她只为自己活。
见顾念不搭理人，李嫂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很是不痛快。
李嫂凑近了两步，眼睛往顾念空荡荡的水桶里瞄。
“顾妹子，你从京市来，娘家就没给你带点好吃的？”
“咱们东北这地方，冬天除了白菜就是土豆，你这细皮嫩肉的能吃得惯吗？”
李嫂这是在变相打探顾念的底细，顺便嘲笑她没有嫁妆。
昨天顾念提着一个小包袱进大院的事，早就传开了。
大家都说顾家根本不重视这个女儿，纯粹是把她打发到东北来受苦的。
顾念看着李嫂那张充满了市侩和八卦的脸。
“娘家带没带好吃的，那是我的事。李嫂有空操心别人家的伙食，不如多回去切两颗白菜。”
顾念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像一把软刀子扎了过去。
李嫂被当众下了面子，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
“你！真是不识好歹！”李嫂气呼呼地转过身去。
队伍里的其他军嫂也不再自讨没趣。
她们在心里早就给顾念贴上了一个“不会过日子”、“脾气臭”的标签。
大家都等着看霍衍怎么收拾这个不懂事的新媳妇。
顾念打满了一桶水，提着往回走。
水桶很重，勒得她的手心发红。
但她的心情却出奇的好。
这些女人的酸言酸语，只会成为她接下来的生活调剂。
她回到那间已经大变样的屋子，关紧了房门。
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
她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攻克那个冷面阎王。
顾念的意识再次进入空间，直奔冷鲜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