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五分钟过去，对两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上完药，霍京墨替她盖好被子，转身走进洗手间洗手。
洗手间的水声停歇。
玻璃门推开，霍京墨迈步走出来。
他已经重新整理过衣着，白衬衫的袖口工整地挽在小臂处，领口微敞，露出修长挺拔的颈线。
成熟男人的压迫感和独有的冷杉香气重新充斥着整个病房。
林念汐揪着被角，脸颊的热度一路烧到了耳根。
刚刚上药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那微凉的指尖、低哑的呼吸，让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为了打破这要命的安静，她慌乱地摸索着床头的遥控器，随便按开了一个电视频道。
屏幕亮起，早间新闻的播报声传了出来。
“本台最新消息，本市知名建材商王某，昨夜凌晨遭遇恶性袭击。据知情人士透露，王某下半身受到不可逆的重创，目前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与此同时，警方接到实名举报，连夜突击检查了王某名下的建材公司，查获大量偷税漏税、财务造假及涉黑交易的铁证。目前，警方已对王某正式下达逮捕令……”
画面一转，切到了案发现场。地上有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紧接着是王老板被抬上救护车的画面。
虽然脸部和关键部位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但那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肥硕如怀胎十月的肚子，还有那件花里胡哨的紧身衬衫，林念汐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这就是昨晚赵芸发给她照片里的那个老男人。
林念汐盯着屏幕，杏眸睁得圆圆的。
昨晚还气焰嚣张、逼着林家把她打包送去会所的恶心男人，这就倒台了？
恶有恶报这句话，应验得也太快了。
她胸腔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畅快，连日来被大伯一家逼迫的郁气散了一大半。
林念汐转过头，看向站在沙发旁的男人。霍京墨正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拭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神色平静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是霍先生做的么？”小姑娘抿了抿唇瓣，软声问。
霍京墨把毛巾放入托盘，迈开长腿走到床边。
他没有否认，宽厚温热的大掌落在了她的发顶，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那样，轻轻揉了两下。
“伤害你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男人的嗓音低沉平稳，低沉，透着令人心安的感觉。
林念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霍京墨顺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瓷白的小脸上，语气放缓了几分。
“王老板解决了。林建成一家，你想好怎么报复了么？”
报复？
林念汐愣住了。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
十岁失去父母，寄人篱下的这十年里，她学得最多的是忍耐和顺从。赵芸骂她，她就低头听着；林雪薇抢她的东西，她就默默走开。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熬，熬到大学毕业，熬到自己能赚钱，带着奶奶逃离那个家。
她太弱小了，没有钱，没有背景，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细软的头发垂下，“我以前……只想着离的他们远远的，我只想着不受欺负，不再任人摆布。”
霍京墨看着小姑娘这副习惯性退缩的模样，墨眸沉了几分，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托起她精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看着她清澈却怯懦的眼睛，语气认真，“林念汐，你现在有靠山了。”
林念汐呆呆地看着他，瓷白的小脸软萌可爱。
“我就是你的靠山。”霍京墨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脸颊，触感滑腻，“你可以尽情地使用我这个靠山。”
“从今天起，别人骂你一句，你就打回去；别人打你一巴掌，你就把她的手砍下来。”
小姑娘睁圆了眼。
这……
这会不会太凶残了些……
“不用怕惹麻烦，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男人这番话极具冲击力。
林念汐从小接受的教育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可霍京墨却在教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们昨晚给你下药，想把你送去给一个老男人糟蹋。如果我没去，你今天会面临什么？”霍京墨循循善诱，把最残酷的现实剖开给她看。
林念汐回想起昨晚在车上那股绝望的燥热，还有赵芸和林雪薇那两张狰狞嘲弄的脸。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紧接着，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凭什么她要一直被欺负？凭什么她们可以毫无底线地拿她去换钱？
“我想让她们也尝尝我昨晚的滋味。”林念汐攥着小拳头，大着胆子开口。
霍京墨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赵芸不是一直盼着林雪薇能嫁个有钱人，享受荣华富贵吗？她不是觉得陪那个王老板是福气吗？”林念汐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就让林雪薇去陪那些她口中的‘有钱人’。让赵芸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变成她用来换取利益的筹码。”
说完这番话，林念汐有些忐忑地看着霍京墨。
她……会不会太恶毒了些？
霍京墨勾唇，那双常年冷厉的墨眸里泛起柔和的涟漪。他屈起手指，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这才对。”他赞许地看着她，“好女孩需要善良，但你的善良，必须长出锋芒。没有锋芒的善良就是软弱，只会让那些吸血鬼变本加厉。”
他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这件事交给我。”
“至于林建成那个即将破产的公司，我会再添一把火，让他们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林念汐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心里泛起一阵绵长的甜意。
这种被人坚定选择、无条件偏爱，甚至连她的坏心思都一并包容的感觉，太让人贪恋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女孩？”林念汐咬着唇瓣儿，有些不好意思道。
“当然不会。”霍京墨修长的大手轻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发丝，“我希望你这朵小玫瑰长出尖锐的刺来，刺向所有意图伤害你的人。”
林念汐怔怔的望着他，心底泛着丝丝缕缕的甜。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此时，男人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霍京墨拿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接通。
电话是陈铭打来的，汇报关于市中心医院那边的情况。
病房里很安静，林念汐能隐约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安排转院。”霍京墨声线淡淡，“专家组那边你亲自盯。所有用药和器械全换成最好的。老人家身体虚弱，转运过程中不能有任何闪失。”
简短交代了几句，他挂断电话。
霍京墨放柔了声音：“已经给你奶奶安排了好了医疗团队。”
“那边进展的很顺利。用不了一个月，你奶奶就能康复出院。”
林念汐彻底呆住了。
压在她肩头整整一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的手术费和医疗大山，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移平了。
她为了奶奶委曲求全，甚至差点搭上自己的一辈子，而他只需要一个电话。
只需要几句话，就足以摆平一切。
这让她意识到了普通人跟上位者之间巨大的鸿沟。
林念汐眼眶迅速发热，她吸着鼻子，红着眼圈看他，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霍先生……谢谢您……”
如果不是浑身没力气，林念汐恨不得掀开被子下床给他当场磕一个。
哦，不，磕十个。
“跟我不用那么客气。”霍京墨好笑的看着她。
林念汐抓着被角，仰着泛着泪痕的小脸看着他。
“嫁给您，您会一直护着我么？”她问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问出这个问题来，她又有点后悔。
他没有义务一直护着她。
他护着她的这两次，她就该满足了。
她怎么那么贪心。
这个世界上又会有谁会一直陪着谁永远呢？
霍京墨手上的动作顿住。他看着眼前这个乖软、胆小却又倔强的女孩，心脏某个柔软的角落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好孩子。”他低声开口，墨深色的眸温柔的凝视着这张可怜兮兮的小脸，“当然会。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整个霍家都是你的底气。”
林念汐看着他深邃的眼睛。
他成熟、稳重，俊美，性感，强大得不可撼动。
如果她的爸爸妈妈还在，应该也会这样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吧。
她也会是一个被长辈疼爱、无忧无虑的幸福小女孩。
霍京墨就像一个包容一切的daddy，温柔，宽容……
林念汐点点头，她乌黑柔软的眼眸亮晶晶的望着他，鼓起勇气，软声道，“霍先生，我愿意嫁给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