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下午，我去厨房倒水，转身时拐杖打了滑。
身子一歪，手里的玻璃杯直直地朝前摔去。
“小心！”
祁晏之像一阵风一样冲进厨房。
但我没有等来他的搀扶。
他双手在半空中虚虚地环抱，声音紧张：“清棠，没烫到你吧？”
水杯砸在地上，我重重地摔在碎玻璃里。
我咬着牙，发出一声痛呼。
直到这时，祁晏之才转过头看我。
他看到了一地的狼藉，看到了我鲜血淋漓的手掌，也看到了我疼得发抖的身体。
“听寒！”
祁晏之看着地上的血，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愧疚。
他跑出去拿来急救箱，拉过我的手开始清理玻璃渣。
“对不起，我刚才看到水杯飞过去，清棠就站在那里，她现在受不住一点惊吓......”
他一边清理，一边急促地解释。
“我知道。”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是魂体，被开水烫一下就会魂飞魄散，对吧。”
祁晏之动作一顿，抬起头看我。
“听寒，你别这样说话。”
“我说错了？”
“你为什么非要跟她比？她连实体都没有，她每天都在害怕自己会消失，你就不能多包容她一点吗？”
祁晏之的语气突然拔高了几分。
我静静地看着他。
“祁晏之。”我轻声开口。
“我也会害怕的。”
祁晏之拿着镊子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我手掌里的伤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神色慌张。
“清棠，你怎么跑到阳台去了，那里风大，快回来！”
他扔下镊子，甚至来不及跟我说一句话，就急匆匆地跑向了阳台。
我看着散落一地的纱布和还在流血的手掌，慢慢地收回了手。
自己用牙齿咬着纱布的一端，一圈一圈地将伤口缠紧。
这种疼，其实不算什么。
比起五年前，我被挤出身体，看着祁晏之将孟清棠压在沙发上亲吻时的疼。
这点皮肉伤，真的不算什么。
那时候的我也是这样。
想哭，却发现魂魄是没有眼泪的。
我成了一抹真正的游魂，漫无目的地在世间游荡。
遇到裴鹤川那一天，下着很大的雨。
游魂是不怕雨的，雨水只会穿过我的身体砸在地上。
但我还是习惯性地躲在一个公交站牌下。
一辆失控的汽车冲上站台。
我明明是游魂，但那一刻我还是本能地闭上眼。
这时有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拉进了一个带着冷松香的怀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撑着一把黑伞，低头看着我，眉头微皱。
“明明是个魂，怎么还怕车撞？”
我呆住了。
整整三年，没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看着他抓在我手腕上的手，体温透过接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你......能看见我？”我浑身发抖。
他松开手，将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一下。
“我不光能看见你。”
“我还能碰到你。”
在那之后对两年，他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他笑着对我说：“你等我，我一定能找到让你变回实体的办法。”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我。
可两年前，孟清棠莫名其妙被挤出了我的身体。
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吸回了这具躯壳。
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跟他说。
等我睁开眼，祁晏之发现回来的是我，他愣住了。
“怎么...是你？”
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发现他不再爱我后，我开始拟定离婚协议。
也是从那天起，我开始找裴鹤川。
可是我找不到他了。
没有任何他的联系方式，我凭着记忆去他住过的地方，那里早就换了主人。
我拿出手机，继续在寻人启事的论坛上刷新帖子。
晚上，祁晏之抱着被子去了客卧。
他说孟清棠害怕一个人待在主卧，他要陪着她。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隔壁隐隐约约传来的低声哄劝。
“乖，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
“闭上眼睛，明天我再去想办法。”
我闭上眼，把被子拉过头顶。
腿开始隐隐作痛。
我蜷缩成一团，伸手按住自己的手腕。
那里已经没有那双温暖的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