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沈晋川是住这儿吗？”
林灿看了看他，下意识点头：“是，你等一下。”
说着把门砰的一下关上了，差点拍到外面那中年男人的鼻子。
这个男人是恒通集团新村项目部的乔志刚，是现在这个新村项目的甲方代表、项目经理。
林灿可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不认识，早知道就不来开门了。
门一关上，她就冲里头喊：“沈晋川，有个人找你，你快来看看。”
沈晋川出来把门打开，林灿就贴着他好奇地打量对方。
乔志刚尴尬一笑，说：“沈晋川同志是吧？你好，我是乔志刚，恒通集团的项目经理。这个新村项目，主要是我在负责。”
沈晋川一只脚还肿着，单脚站得也很直，林灿像个小拐杖一样撑着他。
沈晋川说：“乔经理，请坐。”
乔志刚说：“你也坐，你也坐。”
林灿识趣地去给这个乔经理泡了杯茉莉花茶，端过来的时候，听到乔志刚正在跟沈晋川讲事情，她听得断断续续。
大概就是张主任那事儿已经结了，他们那帮人进去好几个，检察院立的案，后面会继续追。
仓库里剩下的劣质水泥已经全部拉走了，后面重新招标，尽量不影响项目进度。
“不知道你这边伤势怎么样？”
沈晋川说：“没什么大事，养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乔志刚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赏识，“集团经过这个事情，很看重你。
这次问题你发现得敏锐，处理得及时，取证留底，没有半点含糊。
你这不光是保住了项目安全，更是保住了整个集团的口碑。”
沈晋川语气平静：“乔经理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本职工作。”
“嗐，本职工作，说得容易，能做到的还真没几个。”
乔志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姑娘是想烫死他啊，赶紧放下来继续说话。
“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集团那边有意调你到总部项目部去，你在现在这个小包工头底下耗着，顶天了就是个技工。
可你要是去了总部，能认识人，能铺路，锻炼机会进修课程那必须到位，对以后的职业发展那是大有好处啊。”
林灿听不太懂那些话，但她知道这是好事，听得心怦怦直跳，忍不住拉住了沈晋川的衣角，拽了拽他。
沈晋川扭头看她，就看见林灿亮晶晶的眼睛，像一只期待着胡萝卜的小兔子，明晃晃地想要他去。
他收回目光，对乔经理说：“谢谢乔经理赏识，我愿意去。”
乔志刚笑起来：“好，好。你这几天把伤养一养，三天后要是能动了，就来项目部找我，我带你去总部打个照面。
等这个项目顺顺当当完成了，你放心，往后还有更大的工程等着你做。”
林灿听到这话，立刻理直气壮地插嘴。
“不行，他昨天刚拆线呢，还没有大好，暂时不能做事。
我们在家里连白菜都不让他洗了。
你们那个项目部的安全是不是一点都不到位呀，操作是不是不规范呀？
他不是技工吗，又不是力工，怎么能让他爬上爬下的？
人给我摔坏了，你们可是赔不起的。”
乔志刚看这姑娘年纪小，说话很不懂事的样子，还以为是他妹妹，只能笑着敷衍孩子。
“小姑娘，技术员上架子是常事。
不过你放心，我们安全方面做得还是很到位的，这次确实是有别的原因。
叔叔保管以后给你哥看好了啊。”
沈晋川侧头对林灿说：“灿灿，灶上水开了，去看看。”
林灿知道他是要支开她，撇了撇嘴，但还是转身去了厨房。
等她走了，乔志刚才把声音压低了说：“小沈，我跟你说实话。我们集团分管质量工程的副总，最近正在物色一批年轻的技术骨干，不看资历，主要看的就是技术能力和人品。
你这次的事儿，动静不小，副总听完了层层汇报，亲自点了头，要把你调到他直管底下的项目部技术组。
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岗位是挂在恒通集团名下的，你就不再只是包工队底下的一个小工了。”
他从提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摊在桌上。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岗位、津贴、待遇，每一条都明明白白。
乔志刚说：“你看看，要是没问题，今天就签了。”
沈晋川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起头说：“谢谢乔经理，没问题，我签。”
他拿过笔，在落款处工工整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沈晋川难得有空，带着林灿去买她心心念念的那件红色呢子大衣。
两个人坐了好久的公交车，转来转去，才从郊区到了城里的百货商场。
城里跟郊区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随眼一看都是领先好几十年的水平。
这是a城最大的一家百货商场，五层楼高，玻璃幕墙擦得锃亮，远远瞧着流光溢彩，中间还装着自动扶梯，这可是个稀罕物件儿。
逛商场的人里，有挽着胳膊的小年轻，也有带着孩子的中年夫妻，个个穿得比郊区那边的人体面得多。
林灿没见过自动扶梯，她站在扶梯口看了好一阵，那梯子一阶一阶地从地底下冒出来，轰隆隆地往上走，她不敢踩上去。
沈晋川伸出手，她搭着他的胳膊才小心翼翼地迈上去，紧紧拽着他的袖子，小声对他说。
“沈晋川，你看这梯子，它还自己动了，成精了似的，好可怕。”
“不怕，我拉着你。”
二楼是卖衣服鞋帽的，模特身上套着这个季节最时兴的款式，呢子大衣、皮夹克，一件件挂得齐齐整整，头顶上的日光灯照得布料发亮。
林灿一眼就看见了那件红色呢子大衣。
它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红得像过年时贴的窗花，黑绒领子板板正正，扣子是金色的，还配了一条黑色金扣的皮带。
林灿站在它面前走不动道了，伸出手摸了摸那料子，又滑又厚实，比她在巷口看见那个**姐穿的还要漂亮许多。
售货员阿姨热情地把衣服取下来：“小姑娘，试试吧，你皮肤白，穿红色最好看了。”
林灿脱下外套，把大衣套在身上，对着镜子左转转右转转。
镜子里的姑娘一下子就不一样了，红色衬得她脸蛋白里透红，腰身收得刚刚好，领子立起来刚好到下巴那儿，裙板挺括，衬得整个人又精神又洋气。
她把腰带系上又解开，解开了又系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沈晋川，张开胳膊转了一圈。
“沈晋川，好看吗？”
沈晋川看着她，她站在那儿，商场里所有的东西都黯淡了，就剩她一个人亮堂堂的。
他说：“很好看。”
林灿满意极了，又扭回去对着镜子臭美。
翻出吊牌扫了一眼，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把大衣脱下来的动作比穿上去的时候快了十倍，沈晋川眉头一皱，上前接过衣服看了看。
“怎么了，这衣服哪里不对吗，我让她给你换一件。”
林灿赶紧拉住沈晋川的袖子，一脸忧愁地贴近了小声说：“走吧，我突然就不喜欢了，我们不买了。”
沈晋川一眼看出她窘迫的缘由，问她：“嫌贵吗，多少钱？”
“别问了，咱们走吧。”
她使劲拽他袖子，这人铁铸似的，纹丝不动。
沈晋川拿起吊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头拎着衣服对售货员说：“就这件，麻烦开票。”
林灿急了，踮起脚蹦起来往他凑到他耳朵边上凑。
“不要不要，沈晋川，你疯了？这件衣服值半辆皮卡车呢，一千块啊沈晋川，我不要，你买了我也不要穿的！”
“你不是喜欢吗？”
“喜欢归喜欢，可这也太贵了，咱家还欠着债呢，你手又刚好，我……”
“开票。”沈晋川已经接过票，要去付钱了。
“沈晋川！”
林灿急得跺脚，顾不上脸面，扯着他的胳膊不放，耍赖小孩儿似的坠着他。
“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咱们走吧，我想吃糖葫芦。”
沈晋川低头看她，说：“灿灿，你喜欢的东西我们买得起，别着急，好吗？
我也喜欢这件衣服，你穿着好看，我特别想买给你。你穿着，我看了高兴。”
林灿愣在那儿，看他笑意盈盈的眉目，嘴唇几番翕合，到底是没再拦。
她知道拦不住，沈晋川这个人，平时什么都听她的，可一旦认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件衣服而已……
妈呀，什么而已，一千块，十个月房租了，疯了疯了……
售货员阿姨一边开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俩，把票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
“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当哥的这么疼妹妹，真让人羡慕。”
林灿愣了一下，接过袋子，摸着大衣抿了抿嘴，没有解释。
沈晋川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说，接过袋子拎在自己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