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同桌
沈墨渊说“睡”的那天晚上，林念初确实睡了，而且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杯热牛奶。
不是超市里那种盒装的，是玻璃瓶装的，送到食堂的那种。瓶身上还挂着水珠，像是刚热过。
她看了看四周。苏糖还没来，前排的男生在啃包子，后排的女生在照镜子。
没有人注意到那杯牛奶。
她把书包放下，拿起牛奶看了看。瓶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还你。
字迹很硬，一笔一画都像是刻上去的。
林念初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沈墨渊坐在老位置上，低着头，面前摊着那个黑色笔记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她收回目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你喝牛奶啊？”苏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凑过来看，“哪来的？”
“别人送的。”
“谁啊？”
林念初想了想，说：“红烧肉换的。”
苏糖一脸问号。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上面讲《归去来兮辞》，林念初在底下记笔记。写到一半，她发现自己的笔没墨了。
她在笔袋里翻了翻，备用笔用完了。
犹豫了一下，她撕了一张纸条，写了一行字，折好，递给前排的同学：“帮我传给最后一排。”
前排同学接过去，表情像接了一个炸弹。
纸条在教室里传了半分钟，最后到了沈墨渊手上。
他展开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笔没墨了，借一支。
他抬起头，隔着大半个教室看向她。
林念初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空笔。
他低下头，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递给旁边的同学往回传。
笔传到林念初手上时，她看了一眼——黑色中性笔，牌子没见过，笔身上没有任何标签，但握起来的手感特别好，重心偏低，写起来很顺。
她抬头，冲最后一排比了个“OK”的手势。
沈墨渊已经低下头了，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下课后，林念初去还笔。
她走到最后一排，把笔放在他桌上：“谢谢。”
“嗯。”
她注意到他的笔记本又摊开着，这次她没去看内容，而是注意到他的手指——指节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你手上的伤，”她指了指，“怎么弄的？”
他下意识把手缩回去：“磕的。”
“哦。”林念初没有追问，“对了，牛奶谢谢。”
“说了还你。”
“那你欠我的就不止红烧肉了，还有一次笔记和一次信任。”
他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点不解。
“笔记是你抄我的，”林念初掰着手指算，“信任是——你让我保密，我没说出去，这算一次。”
他沉默了两秒：“……你在算什么？”
“算你欠我多少。”
“为什么要算？”
“因为，”林念初笑了，“欠多了，就得还大的。”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你挺会算。”
下午，发生了一件事。
课间操的时候，林念初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在教学楼拐角被三个人堵住了。
不是学生。是校外的，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就是林念初？”
带头的那个叼着烟，上下打量她。
林念初停下脚步，没说话。
“听说你昨天跟沈墨渊一起吃饭了？”
她心里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食堂是公共区域。”
“啧。”那人把烟吐掉，“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你离他远点。他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你也不是我惹得起的人，”林念初说，“所以我建议你直接去找他，别找我。”
那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你——”
“林念初！”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沈墨渊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表情很淡。
“过来。”
他说了两个字，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念初看了看那三个人，又看了看他，然后走了过去。
她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侧了侧身，把她挡在身后。
“你们找她有事？”他看着那三个人，声音不大。
带头的那个明显有点慌，但还在硬撑：“沈少，我们就是提醒她一下——”
“提醒？”沈墨渊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她需要你们提醒？”
“不是，就是——”
“滚。”
一个字，轻描淡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空气好像冷了几度。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念初站在沈墨渊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黑色T恤，肩膀很宽，背脊挺得很直。
“你认识他们？”她问。
“不认识。”
“那他们叫你沈少？”
他没回答，转身看着她：“以后别一个人走那条路。”
“那条路是**室的必经之路。”
“……那我送你。”
林念初看了他一眼：“你送我，他们不是更觉得我们有什么关系？”
沈墨渊沉默了一下。
“我们有没有关系，”他说，“不是你说了算的。”
林念初愣了一下。
他好像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耳朵又红了，别过头去：“走吧，要上课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全班都看到了。
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苏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等林念初坐下来就拽住她的袖子：“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路上碰到的。”
“骗人！刚才那三个人找你麻烦，他是不是去救你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我从窗户看到的！”苏糖激动得不行，“他往那边走的时候，那个表情——妈呀，我从来没见他那样过！”
“哪样？”
“就是……特别可怕。像要杀人一样。”
林念初想起他刚才说“滚”时候的语气。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注意到，他说那个字的时候，拿矿泉水瓶的手是收紧的。
“然后他就让你过去了？”苏糖还在追问，“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同桌。”林念初说。
“你们又不是同桌！”
“快了。”
苏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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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念初写完作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沈墨渊的头像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她想了想，打字过去：
【今天那三个人，是冲你来的吧。】
过了三分钟，回复来了：
【跟你没关系。】
【他们找的是我，怎么跟我没关系？】
对面又沉默了。
林念初又打了一行字：
【你不用送我。我自己能处理。】
这次回复很快：
【怎么处理？】
【报警。】
对面发来一个省略号。
然后又发来一条：
【你以前也这样？】
【哪样？】
【遇到什么事都这么冷静。】
林念初想了想，打字：
【习惯了。】
这三个字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习惯被人找麻烦？】
【习惯一个人。】
对话框上面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只发来一个字：
【哦。】
林念初盯着那个“哦”看了十秒，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写作业。
写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沈墨渊发来一条消息：
【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林念初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窗外的月亮很亮，虫子在叫，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在叫。
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她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猫，这次配文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对面秒回：
【睡。】
还是那个字。
但这次，她总觉得这个字的意思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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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