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井然有序地往前走。
提亲、问名、纳吉、纳征……
三书六礼,宋家没打半分折扣。
只是到底情况特殊,这日子便都赶得急了些。
成婚的前一天,岑春谣又听说了些关于宋玄光昏迷的消息。
是彩棠从外面听来的。
“姑娘。”彩棠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听说外边有人议论,说宋家三郎君不是普通的意外。”
岑春谣正在吃点心,闻言抬头:“那是什么?”
“是……是替人挡的。”
岑春谣扬眉看她,吃点心的动作不停。
彩棠继续说:“听说是京城来的什么贵人,回怀庆府祭祖还是什么的,路上遇着事了。三郎君正好在,就……就替那人挡了一下。”
这消息,和前些日子三哥说的一样。
看来这丫头的消息比不得三哥灵通。
“什么贵人?”岑春谣饮了口茶,随意问。
“不知道,他们不敢说。”彩棠可惜地摇摇头,“只知道那人没事,连夜回京城去了。三郎君躺下了,昏迷到如今都没醒。”
说着,她还长叹一声。
岑春谣沉默了一会儿,把点心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彩棠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不惊讶吗?”
岑春谣咽下点心,喝了口茶,才说:“惊讶。”
“那您怎么……”
“怎么这么平静?”岑春谣替她说完,笑了,“惊讶又不代表要跳起来。我嫁都要嫁了,我也早知他昏迷。至于他为什么昏迷,重要吗?”
彩棠想了想,好像也对。
岑春谣又问:“那宋家怎么说的?”
“对外只说是意外。”彩棠又压低声音,“这事好像挺隐秘的,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听见的,您可别说出去。”
岑春谣笑着点点头:“知道了。”
彩棠退下后,岑春谣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出神。
替人挡灾。
三个月不醒。
那人连夜回京,留下他躺在这儿。
她想起师父信里说的“据说昏迷前是好看的”,忽然有点想笑。
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人躺着,好看有什么用。
但转念一想,他愿意替人挡,说明这人……应该不坏吧?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结论有点草率,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算了,不想了。
来都来了,想那么多干嘛。
晚上,大嫂王楚微来找她。
王楚微身形有些瘦弱,但近日来整个人气色比之前好了一许多。
她拉着岑春谣的手,眼眶红红的:“阿满,明天就要嫁人了……”
大哥比她大了十一岁,还娶妻晚,大嫂嫁进来时,她刚从玄春观养病回来。
这些年,大嫂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
岑春谣哈哈一乐:“大嫂,您怎么比我娘还难过。”
王楚微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岑春谣赶紧给她擦:“别哭别哭,对肚子里孩子不好。”
王楚微愣了一下,止住眼泪:“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啊。”岑春谣眨眨眼,“您最近气色好多了,还老是摸肚子,我又不傻。”
王楚微又哭又笑,轻轻拍了她一下。
“我,我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的。只是想着等稳妥些。”
岑春谣拉着她坐下,认真地说:“大嫂,我明白您的意思。您别急,该来的都会来的,如今不就有好消息了吗?
再说了,您看我,往日街坊邻居都说我要当个老姑娘,嫁不出去,我这不也要嫁人了?”
“你可别听他们说三道四的胡咧咧。”王楚微忙道,“我们阿满这样好,就该一辈子过好日子!”
“所以么,大嫂您放宽心,旁人的言语没什么要紧的。”
大哥大嫂成婚五年,到如今才有孕信,大嫂听到的闲言碎语不比她少。
王楚微点点头,擦干眼泪,笑道:“哎,我晓得,你放心。你去了宋家,要好好的。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告诉咱们。”
“知道了。”岑春谣认真应下。
王楚微又说:“宋家那个三郎君,我听说过一些。说是人品不错,读书习武都挺好,就是不恋功名,只想做个富贵闲人。这性子,倒是同你有几分相似。”
若不是昏迷不醒,这着实是桩好姻缘。
不过转念一想,若不是他昏迷不醒,宋家也不会想出冲喜这法子。
若不是为了冲喜,宋家那样的门第,大约是不会同岑家结亲的。
一时之间,王楚微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了……
岑春谣听着,点点头。
王楚微看她那副淡定的样子,忍不住问:“阿满,你……不怕吗?”
岑春谣想了想:“怕什么?”
“怕他醒不过来。”
岑春谣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嫂,我跟您说实话。我怕,也不怕。”
王楚微愣住:“这话怎么说?”
“怕,是因为万一他真醒不过来,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岑春谣慢慢说,“不怕,是因为就算他醒不过来,我也能过得好。”
王楚微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小姑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通透得多。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王楚微才走。
大嫂走后,三哥岑春风又溜过来了。
岑春谣看见他,笑得开怀:“三哥,你鬼鬼祟祟的干嘛?”
岑春风瞪她一眼:“什么叫鬼鬼祟祟?我是来看我妹妹的。”
“那你怎么不白天来?”
“白天人多。”岑春风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阿满,你害怕吗?”
岑春谣笑了:“你怎么跟大嫂问一样的话?”
岑春风愣了一下:“大嫂也问了?”
“问了。”
“那你怎么答的?”
岑春谣想了想,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岑春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闷声道:“阿满,你有时候说话,真不像十五岁。”
这话,前些日子三哥也说过。
岑春谣笑了:“那像几岁?”
岑春风想了想,道:“像……像是活了两辈子的人。”
岑春谣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只是笑着回应:“三哥,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见过活两辈子的人似的。”
岑春风被她逗笑了,笑完又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