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来捏紧手里的电话。
她知道出路在哪里,可是她不甘心,很不甘心
擦了擦眼泪,抬头时视线正好撞上查房的莫时谦。
“夏同学,你现在有时间吗?跟你了解一下你妈妈的情况。”
这几天发生太多事,莫时谦一直想找她聊妈妈的情况,一直没机会。
这时霍骁给她发来一个信息,让她晚上去一个地方。
她很不想去,她的妈妈遭遇那么大的事,她想陪一陪妈妈。
可是,她没有说不的资格,霍骁说一旦开始,玩死拉倒。
她看一下时间,跟医生聊完再去找霍骁来得及。
而且,她现在一个人待着真的很可能会做冲动的事情。
她需要有个人跟她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有时间。”
莫时谦把她带到办公室,拿起纸笔准备记录她说的话。
“你母亲发病的原因是什么?你家直系亲属有人有类似情况吗?”
“我们家没有家族遗传精神病。”
“那你能说说发病前发生什么事吗?”
发病前发生什么事?
她下意识地摸到脖子。
陶辛娜那名字又回到她脑海。
高二那年,分班后陶辛娜成为她同桌。
刚开始两人相处还可以,陶辛娜还算照顾她。
可是慢慢地,陶辛娜骨子里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刺痛她了。
陶辛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能瞬间让她在班里坐立难安。
没事就大声点出她的问题。
不是说她衣服开线,就是说她的头发毛躁。
她是个社恐,不想太多人关注她,很多时候都忍了。
其实她家也不穷,她不喜欢铺张浪费,很多东西能用她就尽量不换。
但需要花钱的时候她也会花。
直到外婆得胃癌开始,为了省钱给外婆治病,她自己节省到了极致。
早上几乎不吃东西,中午有时候吃馒头配黄瓜,有时候窝窝头配西红柿,家里有母鸡下的鸡蛋,搭配一两个煮鸡蛋,勉强够营养。
但她好面子,总是把简单的东西弄得很精致。
那时候很苦,但她知道是暂时的。
所以她都能忍,只要外婆做完手术就好了。
可是陶辛娜总是说她装,把她的午饭都扔了。
她饿了一个月,严重营养不良。
她实在受不了,拉着陶辛娜说:“辛娜,别再扔我午饭,我需要吃饭。”
“我就扔,你跟我去食堂吃,我就不扔你午饭。”
“我不去,你把午饭盒还给我。”
她实在饿得不行了,脑袋昏沉沉的,双腿软到站不起来。
她努力抓住陶辛娜不让自己倒下。
声音也变得虚弱:“辛娜,我求你了,别玩了……”
在迷迷糊糊中,她似乎看到陶辛娜惊恐的目光,还有围观的人看陶辛娜忿恨的眼神。
莫时谦打一个响指,打断她的回忆。
“夏同学刚刚在想什么?我喊你几声都不应我。”
“没什么。”
“夏同学现在可以说了吗?”
她的回忆有点伤,她一下子说不出口。
莫时谦或许是察觉她的紧张,说话声音放温柔不少。
“从你觉得放松的地方开始说起,没关系,今天我的时间都留给你。”
莫时谦见她还是没法开口。
“夏若来同学,要不,从你脖子上的疤开始说起,介意吗。”
看来她下意识的动作,连医生都能看出问题。
那微微凸起的疤痕,让她的记忆逐渐清晰。
“我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女同学霸凌我,刚开始只是言语上的伤害,后来一次意外后,我跟她的关系彻底恶化,她和她的姐妹把我堵在厕所。”
在女生厕所里。
陶辛娜拿一把刀,贴在她脸上:“夏若来,我看你人比较单纯,以为你是好人,跟你做同桌还想好好照顾你,你倒好,拿我立你悲惨小白花人设?”
“去跟所有人说那天你下跪的原因,不然我划烂你的脸。”
那把刀就在她眼前晃,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把刀。
这是一把瑞士军刀,锋利无比,她见过用这样的刀划开轮胎的视频。
那么轻松可以划开轮胎,要是划到人身上,一刀就见骨。
出于对刀的恐惧,她声音都颤抖了。
“陶辛娜,别……别冲动。”
陶辛娜见她怕了,更加肆无忌惮在她面前玩那把刀:“怕了,那就去跟全校说那天的情况。”
她恐惧得眼泪都落下来了:“好,好,我去说,这个刀很锋利,你能不能先把刀放下来。”
“你哭什么?你哭着出去,又让所有人觉得我在欺负你?”
“夏若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装,你这张脸让人看着好讨厌啊,你让所有人觉得我欺负你,你现在愿意好好说话了,你那天怎么不好好说,你给我下跪个鸡毛。”
“你说,我要是把你这张脸划花了,你还能立美弱惨人设吗?”
陶辛娜当时举着刀就要划上来,她想跑,被陶辛娜的姐妹按住。
夏若来深深吸一口气,看着莫时谦,嗓音有点颤抖地接着说:“对方拿出一把瑞士军刀要划伤我的脸,我死命挣扎,在挣扎中,那把军刀划到我的脖子,割破了颈动脉。”
莫时谦听到颈动脉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作为医生,他太明白割破颈动脉意味着什么。
血是喷射出来的,10~15秒内失去意识,3~5分钟内心脏停跳、脑死亡。
“血喷出来那一刻,正好有一个校医给学生处理外伤回来洗手,也正好拿着医疗箱,当时纱布、毛巾、绷带,全部用上,阻止了我脖子上的血继续喷射,但依然不停地渗血,校医用最快的速度把我抱起,冲刺到隔壁的医院。”
可能她这贱命老天不想收。
所以正好有校医路过,也正好学校后面是一个三甲医院。
那个女校医和王老师,他们俩拼尽人类极限,为她的命在奔跑。
把她的命硬生生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当我妈妈得知我在学校的遭遇,抄起家伙就去跟那女同学一家拼命,我爸爸也跟着去了。”
“从这件事后,我爸就说我妈是泼妇,总找鸡毛蒜皮的事跟我妈妈吵架,高考毕业后他们就离婚了。”
说到这,夏若来就有点说不下去了。
莫时谦追问:“因为你受欺负和离婚问题叠加,所以你母亲就发病了?”
夏若来摇摇头:“我妈妈的病不是因为这个。”
“我妈妈发疯的那一天,是因为她得知……”
“她扛着所有的压力,丢掉女人的体面给我讨公道的那一天。”
“我爸爸……跟对方的妈妈看对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