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闺蜜死了,死在我怀里。
她嫁给她竹马那天,我哭得比她还厉害,觉得这世上总算有人会好好疼她了。
三年后她回来了,瘦得我差点没认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癌症确诊单。
她躺在我床上,烧得迷糊了才跟我说了实话。
"他一直恨我,念念。他初恋是我家人逼死的,我爸拿我去抵的债。"
"别去找他,是我们家欠他的。这条命还了,刚好。"
她死后第七天,一个电话打到我手机上,语气公事公办的:
"让林昭宁接电话,既然想离婚那就回来把协议签了,别耽误我时间。"
我坐在后山墓碑前,手机开着免提,风把那头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我擦了擦碑上的灰,笑了一声。
"签字啊?青山公墓,您把协议带来,她等着呢。"
......
电话是下午三点打来的。
我正蹲在闺蜜坟前烧纸钱。
烧的是一件白裙子。
昭宁从小就想穿白裙子,嫁了人之后更不敢提,顾衍舟嫌白色晦气,她连白T恤都不敢往身上套。
火舌卷上裙摆的时候,白色一点一点变成黑色的灰,风一吹就散了。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顾衍舟。
昭宁的丈夫。
也是那个用三年婚姻,把她一点一点磨成灰的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了。
"林昭宁在哪?"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不耐烦。
"离婚是她自己提的,提完就手机关机玩消失?"
他冷哼了一声。
“告诉她,我没空和她玩搞欲擒故纵那一套。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回来签完字就各走各路。”
我盯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昭宁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是她十八岁的样子。
"她死了。"
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顾衍舟一声嗤笑。
"沈念念,你也跟她学这出?上次她拿安眠药吓我那回我就没搭理,这次又换新招了?"
"你让她别演了,就算真死了我也不会心软。"
安眠药。
我突然想起昭宁肚子上那道疤,当时她说是阑尾炎。
原来是洗胃留下的。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发白。
"你听不懂人话?"
我声音哑的厉害,"林昭宁真的死了,不是闹脾气,也不是演戏——"
"行了。"
顾衍舟打断我,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股压不住的火气。
"沈念念,你让她少折腾。上个月她差点害了阮清,你知不知道?"
阮清。
他初恋的妹妹。
"阮清怀着孩子,差点让她害没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握着手机,没吭声。
差点害没了。
多轻巧的四个字。
可昭宁所经历的,根本不是他口中的这样。
那天的事,我是从昭宁胳膊上的伤口拼出来的。
她回来的时候,左小臂缠着纱布,纱布上渗着血,已经干成了褐色。
我给她换药,一层一层揭开,里面嵌着三道口子,最深的那道能看见肉翻出来。
是玻璃渣扎的。
我问她怎么弄的,她不说。
烧到第三天,迷迷糊糊的时候才漏了几句。
阮清那天看到她在家,一杯水泼她脸上,脸色当场就变了。
一杯水直接泼到她脸上,指着她鼻子骂她爸害死了自己姐姐,抄起花瓶就砸。
昭宁没还手,一直往后躲,玻璃渣扎进胳膊里,疼得往旁边一歪,碰到了阮清。
就碰了一下。
阮清就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开始喊。
然后顾衍舟回来了。
他进门只看到阮清蹲在地上、昭宁站在旁边满手是血。
他眼睛一下就红了,冲着昭宁吼。
"你们家害死阮姝还不够,还要害她妹妹的孩子?"
昭宁张嘴想解释,他根本不听,抱起阮清就往外走。
这些事昭宁断断续续地讲,讲到最后,忽然猛地抓紧了我的手。
她红着眼睛,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念念,我真的没有推她,我发誓我没有......"
"衍舟不信我,没有人信我......"
"你信我好不好?你一定要信我......"
她说着说着,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种。
像个被冤枉了却没人肯听她说话的小孩。
我心脏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我当然信她。
昭宁从小就是那种连蚂蚁都绕着走的人。
小学的时候有人偷了她的文具盒,她追上去不是要东西,是递了一块橡皮过去,说你是不是没有橡皮用,我这块给你。
她怎么可能去害一个孕妇。
我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能感觉到她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硌着我。
"我信你,我信你。"
她埋在我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手始终没松开,像怕一松手连我都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