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巷口。
沈扶月按短信里的地址，找到那家隐蔽的茶馆。门面不大，竹帘半卷，透着股古旧的雅致。
她推门进去。
角落里坐着个女人，穿着浅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看到她进来，那女人抬起头，脸上立刻堆满了歉意。
“扶月，你来了！”
苏镜站起身，迎上来就要拉她的手。
沈扶月侧身避开，自顾自在对面坐下。
苏镜的手僵在半空，很快又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她跟着坐下，给沈扶月倒了杯茶，语气里满是愧疚：“扶月，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受伤的事，我难过得几晚没睡好。”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
沈扶月静静地看着她。这演技，不去拿影后可惜了。
苏镜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不对，怎么沈扶月变得这么平静了。
苏镜刚起了个话头，就被沈扶月打断。“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沈扶月端起茶抿了一口，盯着对面这个人，不放过她的一点表情。
苏镜眼底闪过一丝紧张，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抓住衣服。
“是……言黎跟我说的。”
“说谎。”沈扶月在心里想着，自己看见苏镜这个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说谎了，更别说她还提起了傅言黎。
“我还以为是你给我发的消息呢。”
“什么消息?”苏镜猛然看向沈扶月，发现沈扶月没有看向自己，松了一口气，拿起茶杯抿了抿。
“没什么，你找我到底什么事？”见目的达成，沈扶月不想跟她多啰嗦。
“扶月，你知道的，我跟言黎都很担心你。”苏镜小心翼翼地开口，从旁边拿出一个礼盒，推到沈扶月面前。
“知道你受伤了还特地让我带了礼物给你。”
沈扶月抬眼看她。
苏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顿时感觉大事不妙。
难道这场车祸，把沈扶月撞清醒了？
苏镜笑得温婉:“这是言黎专门给你挑的，他还说你最喜欢这个牌子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他一直都记得你喜欢什么。”
沈扶月盯着那个礼盒，心里一阵冷笑。
傅言黎？给她挑礼物？原书里那个眼高于顶、对原主不屑一顾的男主，会做这种事？骗鬼呢。但面上，她还是做出惊喜的样子：“真的？他……他真的记得？”
苏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还是那个蠢货，刚才大概是错觉。
“当然。”她笑得温柔，“你快打开看看。”
沈扶月一把夺过礼盒，抱在怀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她模仿着原主的性子，嘴里还要故作矜持：“其实……其实我早就不喜欢这个牌子了。不过既然是他送的，那我就收着吧。”
苏镜看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人，嘴角微微勾起。
她低头，从包里拿出一封请帖，放在桌上，推到沈扶月面前。
“下周五，帝京酒店。”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羞涩，“我和言黎的订婚宴。我想请你来。”
沈扶月的表情僵住了。
她盯着那封请帖，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不甘。
“订婚？”她的声音拔高，“你们……你们要订婚了？”
苏镜低下头，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嗯……言黎说，不想再等了。他……他想给我一个家。”
沈扶月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一把抓起请帖，死死攥在手里，指节都泛了白。
“你，”她瞪着苏镜，眼眶发红，“你是故意的？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苏镜抬起头，一脸无辜：“扶月，我真的把你当朋友。我和言黎的事，我一直都想亲口告诉你。我不想你从别人那里听说……”
“够了！”
沈扶月端起茶杯，扬手泼了过去。
茶水泼了苏镜一脸，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几片茶叶挂在她的睫毛上，狼狈不堪。
苏镜愣住了。
沈扶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故作傲气地扬起下巴：
“放心，我一定会到。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场订婚宴，能办得多风光。只怕到时候——”
她顿了顿，盯着苏镜的眼睛，一字一句：
“有些人，笑不出来。”
随后，沈扶月立马拿包转身离开。
苏镜抬手，慢慢擦掉脸上的茶水。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看着那个匆匆离开离开的背影，苏镜缓缓吐出一句话，“我等着你。”
沈扶月走出茶馆，夜风扑面而来。
沈扶月深吸一口气，看着手里的请帖。
苏镜，原书里那个善良单纯的傻白甜？呵，看来这个女主心思不纯啊。沈扶月边走边想，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条不知名的街道。
街边有一家花店，还没关门。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照在门口摆着的一束束花上。
沈扶月停下脚步。
她看见了无尽夏。一簇一簇，蓝色的，粉色的，紫色的，团在一起，像夏天的云。
她站在花店门口，盯着那些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的花。一大束，用牛皮纸包着，放在阳台上。旁边还有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什么？
她看不清，但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买花吗？”花店老板探出头来。
沈扶月回过神，鬼使神差地指了指那束无尽夏：“这个，帮我包起来。”
老板笑着应了，手脚麻利地包好花，递给她。
沈扶月抱着那束花，站在街边，愣了好一会儿。
她为什么要买这个？
不知道。
就是……想买。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谢知珩。
沈扶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谢宅的地址。
谢宅，谢知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沉浸在黑暗里。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他数着。
一声，两声，三声……
数到第两千三百一十七下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向大门。
没有动静，他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又等了，又信了。
明明知道会是这样，明明知道那个“等我回来”，不过是一句客气话。
可他还是等了。
从她出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坐在这里，盯着那扇门。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等着它被推开。
两千三百一十七秒。三十八分钟，他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黑暗中，他无声地笑了笑，谢知珩，你真是……贱。
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小，像小动物踩在地板上。
谢知珩没有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辰辰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黑暗里。他揉揉眼睛，往客厅里看，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谢知珩。
黑暗中，那个男人一动不动，像一头受伤的巨兽，无声无息。
辰辰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过去，小小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谢知珩跟前。
他伸出手，轻轻拢住谢知珩的手。那只手很大，很凉，握起来像握着一块冰。
“爸爸。”他小声叫。
谢知珩没有抬头，他不敢看辰辰的眼睛。
“妈妈呢？”辰辰问。
谢知珩沉默了几秒。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妈妈……临时有事。很重要的事。出门了。”
辰辰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谢知珩，小小的脸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安静。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轻轻地把头枕在谢知珩的大腿上，把整个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他身边。
“爸爸，”他说，“我饿了。”
谢知珩的手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那颗小脑袋。黑软的头发，瘦小的肩膀，蜷缩成一团的身子。像一只害怕被丢下的小动物。
他张了张嘴，想说“爸爸给你做吃的”。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慢慢抬起手，轻轻覆在辰辰的头发上。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很轻。但在这个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谢知珩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扇门，辰辰也抬起头，看向大门。
然后他跳下沙发，光着脚跑过去，踮起脚尖，够到门把手。
门开了。
沈扶月站在门外。
门厅的灯是感应的，她踏进来的那一刻，暖黄色的光“啪”地亮起，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一手牵着辰辰的手，一手抱着一束花。
蓝色的无尽夏。辰辰一把抱住她的腿，把脸埋在她身上。
“妈妈。”
那一声，软软的，闷闷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沈扶月低头，揉了揉他的头发。
“辰辰，我回来了。”然后抬起头，看向客厅深处。黑暗里，谢知珩静静的坐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不，是离开过她手里那束花。
沈扶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谢知珩的眼神太奇怪了。那不是惊喜，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震惊，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几乎要溢出来的某种情绪。
她下意识揽着辰辰往前走了一步。
“谢……”话还没出口，谢知珩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急，膝盖撞到了茶几角，发出一声闷响，可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盯着她，盯着那束花。沈扶月这才看清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眸子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里面有光在跳动，有暗流在翻涌，有她看不懂的疯狂和脆弱交织在一起。
“为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为什么……是无尽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