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汪婷婷分开后，韩高马不停蹄地赶到公司。
他只请了半天假期。
公司做游戏项目，时间卡得很死，进度拖一拖，整个组都得加班。
他甚至没心思吃饭，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和咖啡，站在门口两口解决。
电梯门合上时，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脸色有点灰，黑眼圈很严重。
回到工位，电脑还停留在昨天的界面，熟悉的键盘、椅子，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刚坐下，旁边的黄博文就探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兄弟，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
韩高随口回了一句：“有点累。”
黄博文笑了一声，压低声音：
“你这可不像加班累的啊。”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韩高一下。
“娶了个体育生媳妇，顶不住了吧？你也悠着点。”
韩高手指停在键盘上。
“少扯。”他低声说了一句。
黄博文还在笑：“年轻也经不住天天折腾，注意身体。”
本来是句玩笑话。
韩高听着就没那么舒服了。
他侧过头瞪了黄博文一眼，没再接话。
两人从高中就混在一起，后来报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毕业又进了同一家公司。
以前打游戏能通宵，现在却天天做游戏做通宵。
喜欢游戏是一回事，做游戏是另一回事。
韩高打开模型软件，加载项目文件，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机械地敲。
动作很熟练。
软件加载的空档里，他又下意识点开了冬瓜视频，窗口放小缩到角落。
键盘声一阵一阵。
他放好数位板，数位笔在板子上来回划，却怎么都静不下心。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开口了。
“阿黄。”
“嗯？”
“你说...男人那方面，真那么要紧吗？”
他眼睛没离开屏幕，语气像随口一问。
黄博文先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脸上表情变了。
“哪方面？”
韩高咳了一声，声音压低。
“就...夫妻生活。”
黄博文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你这问题不对劲啊。”
他把椅子滑近一点，小声说：
“当然要紧啊，这还用问？日子再正常，这个不正常也不行。”
韩高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这么严重？”
“废话。”黄博文用脚踢了他一下，“你咋了？”
韩高没回答，盯着屏幕半天。
“我问你。”他终于转过来，“你看我像过得挺好吗？”
黄博文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
脸色发灰，眼圈深得吓人。
他的笑意收了起来。
他记忆里还是大学那会儿。
韩高天天陪汪婷婷跑步，操场一圈一圈绕，训练完两个人还去食堂吃夜宵。那时韩高个子高，背挺直，肌肉撑着衣服，走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可坐在椅子上，背微微塌着，眼圈发青，胡茬没刮干净，头发也比以前稀了。T恤贴在肚子上，线条早没了。
才二十六，看着却像三十六。
黄博文收回目光，没再开玩笑。
“你咋了？”
韩高握着笔，在模型上来回修边，声音很无力：
“我要离婚了。”
黄博文愣住。
“啊？”
他转过椅子正对着韩高：“你说真的？”
“嗯。”
“咋回事？你俩不是一直挺好？”
黄博文想到大学时期，韩高拉着他算时间，筹谋计划。
折腾了两年才在一起。
韩高停了一下，笔悬在模型上方。
“她觉得我不行。”
他声音很小，生怕被别人听见了。
“...我确实不行。”
数位笔还在模型上来回修边，屏幕上模型细节被一点点刻出来。
黄博文沉默了几秒。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他压低声音：“这事儿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不至于。”
韩高听到他这话，笑了笑。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直都不得行。”
黄博文也听懂了，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她就因为这个要离？”
“嗯。”
黄博文想了想说：“你去找她聊聊。”
韩高没抬头。
“聊过了，她很坚决。”
黄博文皱着眉，想着办法。
“那你就...哄一哄。”
韩高手上的笔停住。
“有用吗？”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黄博文挠了挠头，“你当年追她不是也被拒绝了很多次吗？”
韩高愣了一下。
那时候一直不放弃才成就了现在，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
“买点她喜欢的。”黄博文继续说，“花也好，东西也好，你先把人留住。”
韩高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没动。
“行。”
“我今天就不加班了。”
“你那模型还差一截呢。”黄博文提示道。
“交给你了。”
“啊？”黄博文有点后悔提出了这个主意。
他不是很情愿地接下了这档子任务。
“行吧。”
到了下班点，大家都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韩高站了起来。
他把工程文件打包发给了黄博文。
“我走了。”
“要是成了，回来请你吃饭。”
黄博文看了他一眼：“祝你成功！”
韩高点点头。
出了公司，他先去了商场。
在花店门口站了很久，挑了半天，又换了一束。
路过首饰柜台时，他停住脚步。
上次逛街时，汪婷婷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盒子放回去了。
那时候就应该跟她买的。
果然人在失去后才会珍惜。
从商场出来，他走得很忐忑。
健身房离住的地方不远，他去过很多次。
“您好，是找人吗？”
前台看了看他怀里的花，又看了看他的衣着。
“我找汪教练。”
韩高下意识把衣角抻平了一点。
前台在电脑上看了一眼课程表。
“她在上课，可能还要一会儿。”
“没事，我等一会。”
他在大厅的长椅上坐下，把花放在腿上。
音乐声不大，镜墙里来来往往都是运动的人，跑步机的节奏一阵一阵。
他以前来过几次，那时只是陪汪婷婷，现在却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好像很久没跑过步了。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立马抬起头。
是汪婷婷。
韩高立刻站起来，拿起花，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停住。
汪婷婷从训练区走出来，头发束起，脸上还有运动后的红晕。
她身边还有一个男教练。
两人说着什么，她顺手挽住了对方的手臂，很自然。
那人身形结实，肩背挺直，运动服贴着线条。
站在灯下，整个人显得干净而有力。
韩高握着花的手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大学时的样子。
然后又低头看了看现在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