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我加班到快九点，刚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江屿发来的消息。“池瑜，顾寻回国了。”下面配了张朋友圈截图，定位是首都国际机场，
照片里那个人站在出口处，白色卫衣，黑色口罩拉到下巴，还是那副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变。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快有一分钟。心跳漏了一拍，又补了两下重的。
我连忙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好像这样就能当没看见似的。1到家快十点。
门口放着一袋水果，便利贴上是熟悉的字迹：“今天加班辛苦了。”我拎起来看了看，
是草莓，洗好的。沈渊写得一手龙飞凤舞的好字，但每次便利贴都会写得端端正正。
“回来了？”沈渊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围裙，手机拿着锅铲，“今晚做得糖醋排骨，快好了，
先去洗手。”“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加班？”我把水果放桌上，随口问了一句。“江屿说的，
他说你今天在赶方案。”我没多想，洗了手出来在客厅坐着，有些放空。“怎么了？
看你心不在焉的。”沈渊端着菜出来。“没，就是加班加累了。”他看了我一眼，没说别的，
转身又进了厨房端了汤出来。“先喝汤，排骨还得闷两分钟。”我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有点烫。沈渊在我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我。“怎么了？”“你高中在哪儿上的？”顿了顿，
我抬头看他，“问这个干嘛？”“随便问问。”他语气很随意，“江屿说你高中在育才中学？
”“嗯。”“那学校挺出名的。”他夹了口菜，像是漫不经心地接了句，
“你们班有没有那种特别厉害的人？”我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过顾寻的脸。“……有吧。
”我含糊地应了一句。“叫什么？”他看着我，表情很平常，就是随口聊天的那种表情。
我心里突然有点发紧，说不上来为什么。“说了你也不认识。”我低头扒饭。他没追问，
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吃饭，我以为这个话题就过去了，结果他又冒出一句，
“是不是叫顾寻？”我差点把筷子掉了。“你怎么知道？”我抬头看他，心跳突然加速。
他表情没变，“好像听谁提过这个名字。”“谁提的？”“忘了。”他喝了口汤，
“可能是江屿吧。”我夹了口菜，含糊一句，“哦，我和他不太熟，就普通同学。
”沈渊“嗯”了一声，没再问了。吃完饭我去洗碗，沈渊在客厅看电视。其实就是听个声响，
他手机一直拿在手里，不知道在看什么。我洗完出来，他已经在沙发上靠着，眼睛闭着。
“困了就去睡。”“等你。”沈渊睁开眼，站起来，“给你热了牛奶。
”我端着牛奶回房间的时候，沈渊在门口站了一下。“晚安。”他说。“晚安。”关上门，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干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我拿起放枕边的手机，
打开朋友圈。顾寻发了张照片，飞机窗外的云，配文是“回来了”。我点进他的头像，
翻到他朋友圈，最新的那条就那三个字。上一次更新是半年前，再上一次是一年前，
他的朋友圈没什么东西，但我还是接着往下翻了翻。我把手机放下，又拿了起来，
打开和顾寻的聊天框。上一次聊天就是两年前的一条新年祝福。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
又删。最后还是把手机扔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着白墙。
脑子里还是那张机场出口的照片。第二天到公司，我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
正准备改方案，前台的小周走过来跟我说有人找。“谁啊？”“说是你高中同学。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我站起来往外走，穿过走廊，拐进大厅，就看到大厅那边站了个人。
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顾寻看到我，笑了一下，
和高中一模一样的那种笑。“池瑜，好久不见。”2他的声音没怎么变。我愣住了，
大脑空白了两三秒。“你……你怎么来了？”我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有点紧。“刚回国，
想见见老同学。”他把手里那杯咖啡递给我，“你爱喝的美式，少糖。”我接过来，
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心跳漏了一拍。“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
但看着他，那句话就说不出来。“好。”顾寻笑了，“那十二点我来接你？”“不用，
公司附近有家餐厅，走过去就行。”他点点头，“行，那我十二点在大厅等你。
”他走了以后，我回到工位，盯着屏幕发呆，桌上的咖啡一口都没喝。手机震了一下，
沈渊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回了个“我都可以，你定。”沈渊又回：“行。
”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今晚会早点回来的吧。”我没回。.中午下楼的时候，
顾寻已经在门口等了。“走吧。”他说。我们并排走出公司大门，外面太阳挺大，
他往我这边靠了半步，影子叠在一起。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走着，
好在也不尴尬。吃饭的时候顾寻点了很多，每一样都是我以前爱吃的。“你记性真好。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我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没接话。
吃到一半，顾寻突然放下筷子，“池瑜，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他的语气变了，
不像刚才那么随意，认真了很多，我心跳突然加速，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什么？
”“高中毕业那年，我本来想跟你告白的。”我抬头看他，顾寻的表情很认真，
不像在开玩笑。“你说什么？”“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就喜欢。”我大脑一片空白。
他继续说，“毕业典礼那天，我在你教室门口站了一个小时，最后没敢进去。
我想着以后还有机会，结果那年暑假就接到通知，家里要送我出国。”“后来在国外，
我以为时间久了就能忘了，但这些年，我没忘过你。”“你……”我嗓子发干，
“你怎么不早说？”“我怂。”他笑了一下，有点自嘲的意思，“我以为你不喜欢男生。
”我没说话，我当时也以为顾寻不喜欢男生，所以也没敢说。两个怂包。“这次回国，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顾寻看着我的眼睛，“我想了想，如果再不告诉你，
我这辈子可能都会后悔。”我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只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我不想再瞒着了。”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嗯”了一声。吃完饭出来，顾寻送我回公司，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
我注意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车，有点眼熟，但我没多想。“那我先上去了。”“好。
”顾寻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我，“今天很开心，我们再次再约。”我点点头，
有些心不在焉，顾寻的话在我脑子里来回转，像卡住的唱片一样重复播放。“我喜欢你，
从高一开始就喜欢。”3下班的时候，我出公司门，没看到顾寻，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沈渊的车停在对面，他摇下车窗，朝我招手。我走过去，拉开车门，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今天怎么来接了？”“顺路。”他说。沈渊的公司跟我的方向完全相反，我没戳穿他。
到家以后，沈渊做了五道菜，我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今天怎么做这么多？”“心情好。
”他边摆着碗筷边说。我又看了他一眼，沈渊心情好不好，其实我看不出来。
这人脸上表情本来就少。吃完饭，洗完了碗，我没在客厅多待，回了房间。手机亮了一下。
顾寻的消息：“下周末有个展览，要不要一起去看？”我想了想，打了“好”，又删掉，
打了“我看看时间”，又删掉，最后回了个“到时候再说”。没一会儿，
沈渊拿着杯热牛奶敲了敲我房门，“喝完早点睡吧。”“嗯。”“明天降温，多穿点。
”“知道了。”他站在门口没走，我问他，“怎么了？”“没事。”他说，“就是想和你说，
晚安。”“晚安。”门关上了，我听到他走回自己房间脚步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我重新躺回床上，打开手机，顾寻的聊天框还在上面，
沈渊的也在，沈渊最后一条消息是“晚安”，发在十分钟前。三年了，每天早安晚安，
从来没有断过。我锁屏，翻了个身，隔壁没再传来声音，沈渊应该是睡了。我闭上眼，
脑子里有两个人的脸来回转。第二天早上，手机震了下，是沈渊发来的“早安”。
我回了个“早”。出门的时候，门口放着一袋面包和牛奶，便利贴上写着：“记得吃早饭。
”，字还是端端正正的。4顾寻连着三天来公司接我。第一天他出现在公司楼下的时候，
我还以为是有事路过，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我出来就递过来一杯，
说“顺路”，我没多想就上了车。第二天他又来了，他说正好在附近，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上了车。第三天我已经习惯了，我没再问理由。他每次都会带一杯美式，少糖。
我以前很喜欢喝，只是他不知道，我现在不怎么喝了。“你不用每天都来。”顾寻笑了笑，
帮我拉开车门，“我想来。”车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很低，他看了我一眼，问，
“下周末的展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还没看时间。”“不急。”他说，
“展览一直开着，你什么时候想去都行。”我没接话，他也没再问。.第四天下午，
我在公司改方案，手机震了一下，沈渊发的消息：“今天几点下班？
”我回了句：“正常六点。”他回了个“好”。我没多想，继续改方案。六点整我下楼，
出了旋转门，看到顾寻的车停在路边，但这次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马路对面还停着一辆黑色的SUV，我认出来了，是沈渊的车。我愣了一下，
站在台阶上没动。顾寻看到我出来，从车里出来，手里拿着咖啡，笑着朝我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比前几天短了一点，看起来刚理过发。“给你。
”他把咖啡递给我。我接过来，余光扫了一眼马路对面，沈渊的车还停在那儿，没熄火，
车灯亮着。“今天去哪吃？”顾寻问我。“随便。”我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又看了一眼那辆SUV。顾寻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顿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笑了笑，
“上车吧。”我上了他的车。车子发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沈渊的车还停在那儿，
没动。顾寻开得不快，转弯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沈渊的车跟在我们后面，
隔着三四辆车的距离。他跟着我们。我没说话，顾寻也没说话，车里的气氛有点怪，
他好像也注意到了后面的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但什么都没问。到了餐厅门口，
我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渊的车停在马路对面，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5吃完饭顾寻送我回家，车停在我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叫住我。“池瑜。
”我回头看他。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像在犹豫什么，过了几秒，他说，
“这几天我很开心。”“嗯。”我推开车门，“那我上去了。”“好，晚安。”我关上车门，
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听到身后车子发动的声音，顾寻开走了。我走到单元门口，
余光瞥到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沈渊。他靠在单元门旁边的墙上，手里夹着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暗处一明一灭。我从来没见过他抽烟，三年了，这是第一次。他看到我，
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站直了身子。“你怎么站在这儿？”“等你。”他说，
声音有点哑。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抽烟了？”他没回答，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路灯从上面打下来，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表情看不太清，但眼神很沉。
“这几天接你下班的人，是他？”我心跳加速，但还是点了头。“顾寻？”我又点了头。
沈渊深吸一口气，我看得出来他在忍，他的手插在兜里，手指在兜里攥着，
我能看到他手腕上的青筋。“你们每天都一起吃饭？”“嗯。”“吃完了他送你回来？
”“嗯。”沈渊没再问了，转身往楼里走，我跟在他后面进了电梯，两个人站在电梯里，
谁都没说话。电梯门上的数字一个一个跳，到七楼的时候门开了，他先走出去，我跟着。
进屋。沈渊双手撑在我两侧，没碰到我，但把我困在中间。“池瑜。”他叫我名字，
声音很低。“嗯。”“我在你身边三年了。”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三年，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心跳的很快。
“因为我喜欢你。”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我站在那儿，背靠着门，手心开始出汗。沈渊就站在我面前，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的眼睛里有光，是灯光反射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我看不清。“你不用说。”他先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知道你还没想好。”他后退了一步，转过身，
像之前一样进厨房帮我把牛奶热好，然后放在茶几上。“喝了再睡吧。”“嗯，谢谢。
”我端着牛奶回房间，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寻发来的消息，“明天周六，一起吃午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