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嫁了个瞎眼乞丐。成婚那夜我在他腕上系了根红绳,“往后你看不见路,就拉着我。
”一年后他死了。出殡那天我趴在棺材上哭的快要昏厥。突然一个声音从棺材里传来。
“她千万别打开棺材。”是他的声音,顾长淮。我一把推开棺盖。里面躺着的是个陌生男人,
穿着他的衣裳,系着他的红绳,不是他。我踉跄后退,猛的回头。他养的那条大黄狗和黑猫,
正静静的蹲在灵堂门口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月光洒下它们的身影开始拉长,
随后直立起来现出人形。1.棺中人我叫沈鹿衿。爹娘死的早,是山里的猎物养大了我。
十六岁那年村口的媒婆给我说了门亲。对方是个瞎眼乞丐。从外头逃难来的没有家业,
只带着一条大黄狗和一只黑猫。媒婆说要不是他眼瞎凭这张脸还轮得到你。我去看了一眼。
他坐在庙台阶上空洞的眼睛朝着天。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但那张脸确实生的极好,
颧骨清隽眉目温润。大黄狗趴在他脚边,黑猫卧在他肩头。
他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微微偏过头。“谁。”声音也好听。我心里一动蹲下身。
“我叫沈鹿衿,来看看你。”他沉默两秒嘴角弯了弯。“好名字。”我们就这么成了亲。
成婚那夜我给他系了根红绳在手腕上。他摸着那根绳子指尖微微发颤。“这是什么。
”“引路绳,你看不见往后出门就拉着我,我给你带路。”他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月光照着他苍白的侧脸。大黄狗趴在门槛上打了个哈欠。后来的日子比我想的好过。
他虽然眼瞎手却极巧,能编筐编篓我拿到集市上去卖。我打猎他编筐。
大黄狗跟着我上山赶兔子,黑猫在家陪他。但他身子骨不好夜里总是咳。
我把猎来最肥的野鸡炖了汤端给他。他喝了一口就不喝了。“太腻了。”我那时只当他嘴刁。
如今想来是吃惯了珍馐的人,不会觉得野鸡汤是什么好东西。成婚整整一年他死了。
死的突然。那天早上我上山采桃子,回来他就倒在灶台边已经没了气息。
大黄狗伏在他身旁呜呜的哼,黑猫蹲在窗台上盯着他。村里人帮忙收殓入棺。
我浑浑噩噩的守了三天灵。第三天出殡时我趴在棺盖上哭的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钻进我脑子里。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棺材里面。“她千万别打开棺材。
”是他的声音。我丈夫顾长淮的生音。可他分明已经死了三天了。
我的手不受控制的伸向棺盖。身边帮忙抬棺的汉子吓了一跳。“鹿衿,你做啥。
”我一把推开棺盖。里面躺着的人穿着顾长淮的衣裳系着顾长淮手腕上的红绳。
可那张脸我从未见过。那不是顾长淮。我浑身发冷踉跄后退了两步。
那个陌生人安静的躺在棺木里面容陌生身形也不太对。所有人都呆住了。
我猛的回头看向灵堂门口。大黄狗和黑猫正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了上来。昏黄的光洒下去大黄狗的身影开始拉长,然后站了起来。
2.宠物成人我尖叫着往后跌坐在地。月色底下大黄狗的身影被拽住了脊椎,
从四条腿变成两条腿站了起来。毛皮消退骨骼重组,
那条瘸了一年的后腿发出声响随后伸直了。一个赤着上身的青年站在灵堂门口。
他身高比我见过所有男人都高。肩膀宽阔腰线紧窄,浑身肌肉流畅,头发是深褐色垂在肩头。
一双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我。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声音。因为他开不了口,他是个哑巴。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手心全是冷汗。后背贴着地上的土动弹不得,被定在原地。
我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一旁的黑猫也变了。它比大黄狗变的快,
化成一团黑雾随风飘散又重新凝聚。最后站起来的是个瘦削的少年。
半边脸被一道疤痕从眉尾劈到下颌,另半边脸却精致。一只眼睛是绿色的,
另一只瞎了的眼睛蒙着一层灰白的雾。他抱着胳膊冷冷的看着我,嘴角带着嘲讽。
“看够了没有。”是人话,说的是人话。我的嗓子眼里卡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你们。
”少年翻了个白眼。“吓成这样,胆子倒是比他说的小很多。”青年朝他看了一眼。
少年立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我撑着地站起来膝盖还在抖。
好歹在山里猎了十几年见过虎见过熊,强迫自己先把心跳压下去。“你们是阿黄和独眼。
”少年脸色瞬间拉下来。“谁是独眼。”青年微微点头。他抬起手腕上面系着一根红绳,
和我给顾长淮系的那根一模一样。我的眼泪猛的涌上来。死死咬住嘴唇指着那根红绳。
“这是他给你系的。”青年又点了点头。少年不耐烦的开口。“他说了我们以后跟着你,
他走之前把封印松了让我们化形保护你,满意了别哭了,你哭起来声音大。
”我抬手拍了下他后脑勺。他惊愕的瞪大那只好的眼睛,似乎完全没预料到我动手这么快。
“你打我。”“我丈夫刚死,不对刚跑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抹了把眼泪声音还在抖,但攥着拳头硬撑着没再哭。青年嘴角微微弯了弯。
少年气的脸上的疤都红了,偏偏被打完一下他愣是没躲没还手,只是瞪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棺材里的陌生人、消失的顾长淮、两只变成人的宠物。
我看了看他们。“他还活着对不对。”少年嗤笑一声。“活不活着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走了不会回来了。”可青年却在这时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他用手比划着什么我看不懂。
少年不情不愿的翻译。“他说主人临走前说了一句话。”“什么话。”少年磨了磨牙。
“他说她是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夜风吹过来灵堂的白幡发出声响。
我站在那里胸口猛烈的痛了一下。后悔什么。后悔娶我还是后悔离开。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青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将我拽到身后。
少年也收起脸上的表情,眼里掠过一丝冷光。有人在深夜朝着顾长淮的坟地走来。
3.旧习难改来人是隔壁的李寡妇,她端着一碗白粥说是怕我守灵饿着。虚惊一场。
但荒和玄我后来才知道他们的真名,已经敏捷的隐入暗处。
等李寡妇走后两人一前一后的从黑暗中走出来,退回院内。我将棺材重新封好。
在村长的帮助下葬了那个不知名的死人。没人看出来里面换了人,
毕竟顾长淮活着的时候就不太与人来往。入夜后我回到那间破屋。
荒蹲在门口维持着那个安静的姿势。我恍惚了一瞬。
他从前做狗的时候也是这样蹲在门口等我回来的。“进屋啊,蹲外面干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跟在我身后,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别扭。
大约是习惯了四条腿两条腿走的不太稳当。玄早就自己窜进来了正盘腿坐在窗台上。
他从前做猫的时候就爱占据高处。我烧了水倒了两碗,他们都没动。“不渴。
”玄斜了我一眼。“你给狗和猫喝白水我们认了,现在变成人了你好歹给口吃的。
”我翻了翻灶台只剩了两块干饼子,掰了掰一人一半。
玄接过来嫌弃的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往嘴里塞了。荒接过饼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我的手。
他猛的缩回去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我愣住。
从前他是阿黄的时候我天天摸他的脑袋挠他下巴。他能把头埋进我怀里撒娇。
如今变成一个高大青年碰一下手就红了耳朵。我不由的笑了。“怎么,变了人形就不让摸了。
”我伸手习惯的揉了揉他的头发。他整个人僵住了站在那里发呆,
眼睛瞪的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玄差点被饼子噎死。“你干什么呢。
”“摸我家阿黄的头啊,以前天天摸。”玄从窗台上跳下来指着荒红透了的耳朵。
“你看看他脸红成什么样了,你这个不知羞的女人。”我撇撇嘴。
“你从前做猫的时候还天天往我被窝里钻。”“大冬天你要不钻进来我脚都是冰的,
怎么那时候不说不知羞。”玄脸上的疤痕衬着迅速蔓延的红色清晰可见。“那不一样,
那时候我是猫。”“现在你是人了,冬天不也得帮我暖脚。
”他气的说不出话来指着我的手指直抖。荒在旁边默默的低下头。
我注意到他嘴角微微弯了弯笑了,从前做狗的时候他会摇尾巴。晚上睡觉是个大问题。
我的床本来就小从前只够我和顾长淮两个人挤。阿黄睡门口地上独眼睡窗台。
如今两只宠物变成了两个大男人,总不能继续让他们睡地上和窗台吧。
但荒二话不说就在门口铺了件外衫躺下了。跟从前做狗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玄看了看窗台扭头又看了看那张破床。最后他还是跳上了窗台。
蜷缩着躺下跟从前做猫时一模一样的姿势。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没有了顾长淮被窝冰的刺骨。没有了猫贴在我脚边的温度我的脚趾冷的发痛。
我忍了半天还是开口了。“阿黄,上来睡。”门口的人影一僵。窗台上的玄猛的睁开眼。
荒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在床边停住。他看看床又看看我满脸写着抗拒。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以前你比这上来的熟练很多,每次我拍一下你直接就窜上来了。
”玄磨牙的声音在黑暗中发出声响。“沈鹿衿你能不能记住他现在是个人了。
”4.棺中遗念荒最终还是上了床。他僵硬的躺在我身侧连呼吸都压的极低。
但他真的很暖比顾长淮暖很多。我不由自主的将冰冷的脚贴了上去,荒浑身一颤却没有躲。
我将手搭在他胳膊上。从前他是狗的时候我就是这样搂着他的脖子睡的。
可如今我的手碰到的不是狗脖子而是结实的手臂。肌肉紧绷皮肤滚烫。
我咽了咽口水赶紧把手缩回来。窗台上的玄冷哼一声。“知道不对了吧。
”我装作没听到闭上眼睛。半夜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趴在荒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又快又重。他一动不动任我用整个人压着他。他的手悬在我后背上方,
几乎要碰到了却始终没有落下来。我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终于轻轻的吐了口气。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荒不会说话但什么活都干。劈柴挑水翻地修屋顶,
我从前一个人干的累的事他半天就做完了。他力气大,一棵树他徒手就能拔起来。
玄就不一样了。他什么都不想干整天蹲在高处俯瞰众生。偶尔被我喊下来帮忙就骂骂咧咧的,
嘴里没一句好话。“沈鹿衿你别以为我是你的牲口,我可是。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咬住了舌头。“你可是什么。”“没什么。”他脸色古怪的别过头去。
荒在一旁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表情。我没追问但心里存了疑。转折发生在第五天夜里。
月黑风高我被一阵响动惊醒。荒已经不在床上了。门口的月光被一个人影挡住。是玄。
他站在门口眼里有寒光闪动。“有人来了。”我披衣出去。
月色下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的在顾长淮的坟前刨土。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荒已经无声的飞了出去。我只看到月光下一个模糊的残影。
然后那个盗墓的黑影就发出一声闷哼被按进了泥土里。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捂住嘴胃里翻涌。玄冷冷的走过去蹲下身看了一眼。“死了。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脑海里炸开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是来自活人。它来自刚刚断气的尸体。
“太子还活着,告诉二殿下太子还活着。”这是那个盗墓者死前最后的念头。
它直截了当的扎进我的脑子里尖锐清晰不容忽视。太子。我瞪大眼睛猛的回头看向荒和玄。
月光下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太子。”我的声音在发抖,
“顾长淮是太子。”玄抿紧了嘴唇没有否认。荒低下了头。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那个瞎了眼的编筐编篓的丈夫是太子。可还没等我消化这个信息,一阵剧烈的晕眩向我袭来。
我的脑海中顾长淮的脸突然变的模糊了。
那张我看了一年的温润清俊的脸变的模糊不清难以分辨。我张开嘴想叫他的名字,
却发现我已经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了。5.遗忘的代价“你怎么了。”玄的声音传来。
我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太阳穴。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被人用力抽走了。顾长淮的脸。
我闭上眼拼命去想他的眉毛是什么形状,他的鼻梁是高是矮。他笑的时候嘴角朝哪边弯。
想不起来了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明明昨天我还能清清楚楚的回忆起他用手指摸索着红绳的样子。
如今那个画面变的很淡很快融化化作虚无彻底消失了。荒轻轻的扶住我的胳膊。我抬头看他,
他的眉头皱的很紧眼睛里有担忧。“我忘了他的脸。”我的声音在发抖,
“顾长淮的脸我想不起来了。”玄的表情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蹲下身语气罕见的没有嘲讽。“你刚才听见了什么。
”“那个死人我听到了他临死前的念头。”玄和荒交换了一个眼神。“遗念术。
”玄声音很低,“封印松动的时候主人身边的人会被余波波及,
你的遗念术就是封印的余波催生的。”“什么意思。”“就是你能听见将死之人最后的执念。
”他直视着我,“但这个能力有代价。”我心里一沉。“每听一次遗念你就会失去一段记忆,
越重要的记忆越先消失。”我愣在原地。越重要的越先消失。所以我第一个忘记的是顾长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