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透，鱼肚白的天幕下。岑夜睁开眼，他轻手轻脚起身，
背上那个轻得可怜的包袱：三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几块干粮。他本想悄无声息地走。
可刚踏出房门，灶房里那点微弱的火光，就把他钉在了门槛上。清瑶站在灶台前，
侧影被跳动的火苗拉长、摇晃。她正用木勺搅着锅里的粥，动作轻缓，
却掩不住眼下那圈青黑。“醒啦？”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再等一会儿，粥马上就好。还蒸了红薯，你最爱吃的那种，软糯，甜心。”岑夜走过去，
站在她身侧。热气蒸腾，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睫。“怎么起这么早？”他问，声音嘶哑。
“今日是你踏上仙途的日子。”她添了一把柴，火星“噼啪”爆开，
映亮她嘴角那抹强撑的笑，“得吃点热乎的……才有力气，活着回来。”粥盛进粗陶碗，
瓷勺轻碰碗沿，叮——那声音太静，静得能听见她喉间压抑的哽咽，
“路上别信陌生人……别逞强……遇到危险，先跑……”她的话越说越低，
最后几乎被灶火吞没。岑夜没应声，只把碗里的红薯一粒不剩地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这是她最后能给他的，一点人间的甜。饭毕，他背起包袱转身。清瑶却已站在门口，
手里攥着一个红绳编的平安结。“带上它。”她递过来，指尖冰凉，“……它会护你一程。
”岑夜怔住。他接过平安结，红绳缠上手腕，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顺着手臂窜入心脉。
“我走了。”他声音低沉，目光却像淬了火的铁，“你在家……好好生活。”清瑶用力点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它掉下来。“等你到了青云剑阁……若能寄信，
一定要告诉我。”“好。”他应得极快，极重。两人并肩走出竹屋。晨雾如纱，
裹着山径蜿蜒向前。清瑶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村口那棵百年老榕树下——树根盘错，
像一只沉默的巨手，托着整个石洼村的命运。“就送到这儿吧。”岑夜忽然停下，转身。
他没说“别送了”，而是直接上前一步，将她狠狠拥入怀中。不是轻拍肩膀的安慰，
是孤注一掷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