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无论是凌北侯府长房、二房的敌对关系,还是陆夫人对敬茶的如临大敌,都让崔砚禾以为,今日的敬茶都会出状况。但现实并没有。
老夫人笑着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后,就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打开,道:“这是我得诰命时,老侯爷让人为我打造的,送给你。好孩子,你是个有造化的,望你以后能得偿所愿,前程锦似。”
“谢祖母。”崔砚禾笑着收下,敛眸把匣子递给身边的晚翠。
她虽然对古代的礼节不是很懂,但老侯爷为了庆贺老夫人得诰命而送的礼物,无论如何都是十分贵重的,而老夫人却送给了她。
这是什么意思?
转身间她看向了陆景知,两人再次四目相对。但他眸色平静,崔砚禾读不到任何信息。
“这是二叔。”陆景知带着崔砚禾走到一个四十来岁、面容清癯儒雅、与陆景知有两分相似的男子面前。
崔砚禾屈膝行礼,双手奉上茶盏,“二叔请用茶。”
陆文渊也是笑着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拿出一个金丝檀木匣子递给崔砚禾,有些自得的说:“这是我前几日得手的,前朝书画大家白石先生曾经用的镇纸。侄媳妇出身诗书世家,博览诗书,这镇纸送与你。”
“谢二叔。”崔砚禾笑着收下,不管这镇纸是不是真的什么大家用过的,但显然二叔对这礼物是上了心的。
老夫人和陆文渊送的礼,一个意义重大、一个投其所好,若只是想要离间她与陆景知,没有必要如此用心,挑贵重的东西就是。她目光扫过陆景知,却只看到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倒是陆夫人面色有些复杂。
“这是二婶。”陆景知带着崔砚禾到了一个三十多岁,妆容精致但面色些许憔悴的妇人跟前。
“二婶请用茶。”崔砚禾把茶盏递过去。
二婶楚蓝曦唇角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把一只白玉镯子递给崔砚禾,“希望你与景知以后和和美美。”
崔砚禾笑着收下,这才是比较正常的礼物吧。
给长辈敬了茶,就是认识府里的小辈。陆文渊三个嫡女,四个庶子。崔砚禾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他们,今日的新妇敬茶算是结束了。
过程十分顺利,顺利到让人不可置信。
出了老夫人的松鹤堂,陆夫人还小声嘀咕,“他们这是转性了?”
崔砚禾听了这话敛眸不语,若是二房想用这种方式来离间的话,已经初步有了成效。但她并不在乎这个,以她和陆景知水火不容的关系,二房的离间又算得了什么?
怕的是,二房有更大的算计筹谋。
“明日要回门。”陆夫人边走边跟崔砚禾说:“我已把回门礼准备好了,一会儿你看看有没有缺漏。”
“好。”崔砚禾笑着应下。
陆夫人看向陆景知,“你若无事,也去看看。”
陆景知的目光在崔砚禾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不了,儿子还有事要忙。”
陆夫人想到田地案子,赶忙道:“行,你去忙,忙完了就回。”
陆景知嗯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崔砚禾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渐深。她能感觉到出了松鹤堂后,陆景知对自己的审视和怀疑。
她搀扶着陆夫人往宁安堂走,心里对昨晚的规划做了修改。她本来想着先把一切搞清楚,确定了原身与陆景知之间是什么纠葛,然后决定是反杀还是和离。
但是现在,无论是二房的异常,还是陆景知对她隐忍的杀意,都让她不得不筹谋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陆夫人神经有些大条,没有发现崔砚禾情绪的变化,边走边跟她解释:“川哥儿去忙我交代的事情了。我嫁妆里的田地与人有了些争端,川哥儿去处理了。”
崔砚禾收回思绪,问:“您的嫁妆田产,应是多年的旧产了,怎会现在出了事?”
她一句话就问到了核心,陆夫人被勾起了满腔怒气,恨声道:“这才叫识清了什么叫忘恩负义!当年我出嫁,母亲为给我凑足两百亩良田,正好碰上邻地那户牛家为供儿子读书要卖地,便买了下来。他们当时苦苦哀求,说卖了地便没了生路,求着继续租种。我母亲心善,问我之后便允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这一租就是二十多年!如今可好,他家那个读书的儿子,竟敢红口白牙地说,那地本就是他们牛家的祖产,凭什么给我们交租子!你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话间到了宁安堂,陆夫人接着说下去:“我原未将此小事放在心上,岂料管事再去理论时,竟与牛家人发生争执,失手打死了他家的孙子。如今牛家反咬一口,告我强占田产、纵奴杀人!”
说完她拿起茶盏一饮而尽,然后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也是我没本事,把事情弄成这样,还得让川哥儿出面处理。”
崔砚禾穿越前是一名刑事律师,听到案子就习惯性的想问更细节的东西。但听陆夫人说陆景知去处理这事了,便没有多问,只是安慰了几句。
大喜的日子,陆夫人也不想多提晦气的事情,也便不再说这事,拿出回门礼单子给崔砚禾看,还说:“知道你兄长喜好作画,川哥儿特意寻了一套李廷珪古墨。”
崔砚禾看着丰厚的回礼单子,听着陆夫人的话,唇角勾起一个浅笑。若陆夫人说的是真话,那么也就是说无论是陆景知还是陆夫人,对这门亲事都是看重的。
那么,陆景知为何昨晚做出杀她的举动?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一个念头快速闪过,但这时陆夫人的声音又响起,她没有来得及抓住。
“你看看还需要添些什么,我让人寻来。”陆夫人笑着道。
崔砚禾收回思绪,笑着回:“您准备的很齐全丰厚,多谢母亲。”
陆夫人摆手,“你从小在诗书堆里长大,咱们家以武起家,川哥儿更是打小在军营长大,说话做事的习性与你不同,他若是犯浑,你就与我说,我自会与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