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侯府空降“仙女”永宁侯府的春天,素来是极有章法的。西府海棠开得如云蒸霞蔚,
游廊九曲,檐角鎏金,连风拂过花梢的声响,都带着世家百年沉淀的规矩与雅致。
仿佛每一片叶子、每一缕光,都落在它该在的位置。嫡女沈知微立在廊下,
听大管家回禀东庄春佃、西营草料、内院月例、老夫人进药的时辰。她一身月白绣兰襦裙,
鬓间只一支素银衔珠簪,身姿亭亭如竹,说话声线温稳明晰,条理分明。下人们回话时,
皆不自觉屏了呼吸,生怕错一个字。她是先侯爷嫡女,先夫人留下的独苗,老夫人掌心明珠,
更是皇后亲点的准太子妃。三岁开蒙,五岁习礼,七岁学看账,十岁通经史,
十五岁已能将侯府中馈掌得纹丝不乱。京中贵女圈提起她,不过一句:“端雅雍容,
堪为闺范。”她的人生,好似一轴早已绘就的工笔长卷,笔墨工稳,设色典雅,无一处错漏。
直到那一日,侯府门外来了个不速之客。说是先侯爷早逝庶弟流落在外的孤女,名唤沈清然。
领进来的嬷嬷脸色古怪,身后跟着的姑娘更让满院子仆妇瞠目。粗布短打,
头发用一根木筷胡乱绾了个歪髻,脚上趿拉着一双半旧男式布鞋。脸是清秀,
可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扫过侯府的雕梁画栋、玉砌回廊,竟撇了撇嘴,
小声嘀咕:“什么侯府,装修土爆了,连个水晶吊灯都没有,还不如我租的公寓。
”引路嬷嬷听得云里雾里,只当是乡下长大的野丫头不懂事,
硬着头皮引她去寿安堂见老夫人。沈清然一进门,不见礼,不问安,反而大剌剌往边上一站,
双臂往胸前一抱,下巴扬得老高:“老太太是吧?我,沈清然。以后就住这儿了。
你们好好伺候,本姑娘可是小仙女下凡,来你们这儿……体验生活的。”满室寂然,
落针可闻。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一顿,脸上那点勉强端着的笑意彻底僵住。沈知微缓缓抬眸,
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张写满不耐与倨傲的脸。用词诡怪,举止荒诞,自称“仙女”,
口口声声“你们这儿”。无半分闺秀仪态,更无丝毫敬畏之心。毕竟,
穿越之前在家就是这么干的,身为独生女,自然是从小集万千宠爱一身,打不得,骂不得,
说不得也只一眼,沈知微心中便有了论断:此人,也绝非寻常。而那沈清然,
此刻心里正爽翻天。她本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天天躺平在家啃老的啃老族,
天天熬夜刷剧吃零食打游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终于是猝死了,一睁眼,
竟穿成了寄养在外的庶女,这侯府里爹死娘不在、无人问津的庶出孤女。慌了一瞬,
她便兴奋起来——穿越!这可是主角标配!
她脑子里装着上下五千年的诗词歌赋、看过的无数宫斗宅斗剧本、还有全网疯传的恋爱话术!
那一个拧出来都是降维打击太子妃?侯门荣耀?沈知微那种被封建礼教腌入味的古板木头,
拿什么跟她这个拥有现代思维的天选之女斗?在她自我构建的世界里,
她是天选之女、位面之子、仙女本仙。仙女准则第一条:我永远是对的。
仙女准则第二条:全世界都该围着我转。仙女准则第三条:凡不顺我意的,皆是封建糟粕,
或嫉妒我的美貌与才华。毕竟穿越之前在家里也是这样干的,天天气哭爹娘,
以如今的知识才华,何须在意这些封建愚民。身为侯府老夫人的涵养再好,
也被这混不吝的气笑了,捻着佛珠道:“既入了侯府,便是侯府的二姑娘。往后,
好生跟你长姐学学规矩。”“规矩?”沈清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炸毛,
“女子就该自由自在,凭什么被那些三从四德绑着?我不学!”话音一落,
满屋仆妇脸色齐齐变了。在世家深宅,这般顶撞老夫人,简直闻所未闻。沈知微上前一步,
挡在祖母身前,仪态端方,声线温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妹妹初来,不知深浅。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身在侯府,便需守侯府的礼。礼非束缚,乃立身之基,处世之则。
”沈清然斜着眼将她上下打量一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你就是沈知微?
果然一身木头气,无趣得很。太子妃有什么好当的?成日困在深宅内院,
也就你这种没见识的才当个宝。”说罢,竟甩着那半截不伦不类的袖子,扬长而去。
边走边兀自嘟囔:“什么破地方,破规矩……等着,本仙女迟早叫你们刮目相看。
”仆妇们目送她那背影,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没规矩、没教养、说话颠三倒四、脾气还臭。这位二姑娘入府不过一刻,
已将满府下人得罪了个干净。沈知微轻轻抚着老夫人的背,温声劝慰:“祖母莫要动气。
妹妹流落在外多年,无人教导,性子野了些,往后慢慢教便是了。”她面上沉静如水,
心下却已警铃微动。这位“天降”的妹妹,野心昭然若揭,行事毫无章法底线。
一场针对她的风暴,怕已在悄然酝酿。第二章才女?不过是偷诗的贼沈清然在侯府住下,
迅速凭一己之力,成了阖府头疼的“祸害”。仙女的日常便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稍不合意便摔碟打碗;嫌分给自己的院子不够宽敞,日日吵闹;丫鬟手笨,
梳不出她想要的“慵懒法式髻”或“高马尾”,便非打即骂。女红?那是底层劳工干的,
不学。管家?那是老妈子活儿,不屑。礼仪?那是压迫女性的枷锁,呸。此时她满心满眼,
只惦念着一件事——拿下太子赵珩,把沈知微的太子妃之位抢过来。当朝太子赵珩,
乃皇帝长子,母族显赫,早早被立为储君,自身也是仪表堂堂,俊秀不凡,胜过一众皇子。
且此人性情浮夸,好大喜功,耳根子软,尤喜新鲜**,最厌烦古板端庄的大家闺秀。
沈清然一眼认定:这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男主”,是她通往人生巅峰的完美跳板。
相信有自己的辅佐,太子定然能登上皇位,自己也将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甚至凭借自己的才能,效仿一下武则天也无不可。
她精心准备了一套从短视频里学来的“撩汉秘籍”,又连夜回忆默写了数十首唐宋名篇,
自觉腹有诗书,万事俱备,只待一鸣惊人。恰逢京中贵女设赏花宴,
沈清然死缠烂打非要同去。老夫人被她闹得头痛,只得让沈知微带着。宴上,
贵女们或吟风弄月,或抚琴对弈,言笑晏晏,仪态万方。沈清然一出场,
便成了全场焦点——并非惊艳,乃是惊悚。她不知从哪儿翻出沈知微一套水红绫裙,
下身却诡异地套了条不知哪个小厮的黛色长裤,头上插满随手摘的野菊蒲公英,
手里还舞着一根柳条,活脱脱像个刚从田埂里窜出来的疯丫头。满座贵女纷纷侧目,
以扇掩面,窃窃私语,眼中鄙夷不屑几乎凝为实质。
沈清然却自觉“特立独行”、“艳压群芳”,目光逡巡,瞬间锁定被众人簇拥的太子。
她扭着并不熟练的步子凑上前,捏着嗓子,
抛出一个自认妩媚的眼波:“太子殿下~您看我这身好看吗?
我可是特意为了见您才这般打扮的哦。”太子身后侍卫脸色一沉,手已按上刀柄。
满座贵女更是倒抽一口凉气——当众调戏储君,言语轻佻至此,简直闻所未闻。
太子赵珩本是好色之徒,见她确有几分颜色,又行为大胆诡异,颇觉新鲜,竟未立刻发作,
只挑了挑眉:“你是哪家姑娘?”“永宁侯府,行二的沈清然!”她扬着下巴,满脸骄色,
“可不像我家长姐,整日板着个脸,木头疙瘩似的,无趣得紧。殿下同她在一处,岂不闷煞?
不如看看我?”说着,竟身子一软,作势要往太子怀里靠。周遭贵女纷纷变色后退,
生怕沾了这疯气。“不知廉耻!”“永宁侯府……怎出了这般人物?真真是丢尽了世家脸面。
”“说话行事颠三倒四,谁若与她为友,怕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议论声嗡嗡入耳,
沈清然非但不臊,反觉得是这群“封建女人”嫉妒她得了太子青眼。她清了清嗓子,
拔高声音,朗朗吟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殿下,此诗……乃我为您所作,您可喜欢?”满场霎时一静,继而哗然。
诗句缠绵婉丽,意境高妙,确属上乘。可这用词、这意象、这流转的气韵,
与当今文坛流行的端庄雅正之风截然不同,陌生得有些突兀。惊叹是有,
可众人看向沈清然的眼神,鄙夷未褪,反添几分探究与怀疑——诗是绝妙,
可出自此等轻浮无状之人口中,总觉怪异,犹如明珠蒙尘,美玉陷泥。
沈清然却自觉一鸣惊人,得意洋洋地望向始终安坐一旁的沈知微,眼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沈知微指尖轻叩着白瓷茶盏,神色静如深潭。她不争不辩,不躁不怒,
只静静看着沈清然上蹿下跳,看着她将所剩无几的闺誉与人缘,亲手撕扯得粉碎。整场宴会,
无一位贵女愿与沈清然搭话。她试图凑近几个看起来性子软的,刚堆起笑脸,
对方便寻个借口匆匆走开,连敷衍的假笑都欠奉。
沈清然气得暗自咬牙:“一群被封建思想荼毒的老古板!不懂欣赏本仙女的魅力!
等我来日登上高位,有你们后悔的时候!”宴席散后,太子果然被这“新鲜感”勾得心痒。
沈清然趁热打铁,没几日又在御花园“偶遇”,
演了一出“失足落水(浅池)”、“投怀送抱”的戏码,
泪眼盈盈哭诉长姐如何打压她、侯府上下如何轻贱她。太子本就耳根软,怜香惜玉之心大起,
对那“古板无趣”的沈知微越发不喜。很快,流言如风,
吹遍京城:太子厌弃了那位端方过头的准太子妃,
反倒对永宁侯府那位“惊才绝艳”、“性情率真”的二姑娘青眼有加。消息传回侯府,
老夫人急火攻心,病倒在床。侯夫人(沈知微继母)亦是愁眉不展,垂泪不已。紧接着,
太子竟真递了奏折,请求退婚。理由冠冕堂皇:“沈氏(知微)端谨有余,灵秀不足,
不堪为东宫主位。儿臣斗胆,请聘永宁侯府次女清然为良娣。”圣旨下达那日,
沈知微于正厅接旨,身姿依旧挺拔如竹,面上无半分颓唐狼狈。沈清然迫不及待寻来,
双手叉腰,下巴扬得快要戳破房梁:“我的好姐姐,瞧见了吗?太子殿下心里眼里,只有我!
你那太子妃的位子,合该是我的!我要是你,就识相些,自个儿乖乖退了,还能留些体面。
”沈知微缓缓抬眸,目光沉静,掠过她张扬得意的脸,平静道:“妹妹机关算尽,自是得意。
只是需记得,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个道理,望你早日明白。”“呸!少咒我!
”沈清然跺脚,“我仙女下凡,自是天命所归,合该享尽一切荣华!
你这种被礼教捆傻了的木头,也配与我相争?”她摔门而去,留下一屋子窒闷的怒气。
下人们望着那摇晃的门扇,纷纷摇头。“二姑娘也太过分了,抢了嫡姑娘的婚事,
还这般嚣张跋扈。”“何止跋扈,简直……简直毫无廉耻之心。谁沾上她,谁倒大霉。
”“人嫌狗憎的,还自以为多了不得,真是……”沈清然对此浑然不觉,
兀自沉浸在未来太子妃、他日皇后的美梦之中,只觉得天下人都该匍匐在她这“仙女”脚下。
第三章林中杀机,暗夜流光沈清然并不满足于区区良娣之位。她要的是太子正妃,
是未来的中宫皇后。只要沈知微活着一日,便是她心头刺、眼中钉。为绝后患,
她暗中使了银子,买通几名亡命之徒,计划趁沈知微往城外寺庙上香祈福时,
将其引至偏僻密林,制造一场“山匪劫杀,香消玉殒”的意外。她算盘打得精:沈知微一死,
侯府嫡女自然只剩她,太子正妃之位唾手可得。
谁会怀疑她这个“柔弱单纯”、“不谙世事”的孤女?沈知微早有察觉,却不动声色。
她知道沈清然必下杀手,索性将计就计,只带一二贴身之人,依常例出城上香,行至半道,
便“恰好”拐入那片林木幽深的官道岔路。刚入林深处,
数名黑衣蒙面人骤然自两侧树丛杀出,刀光凛冽。带去的护卫拼死抵抗,顷刻间便倒下两人,
血溅草丛。丫鬟吓得魂飞魄散,却仍哭着张开手臂挡在沈知微身前:“姑娘快走!
”沈知微面色微白,眸光却沉静如寒潭之水。她自幼习过些强身健体的功夫,略通防身之术,
心知不敌,却毫不慌乱。绝境之中,反而愈发清醒——沈清然要她死,她偏要活,
还要让这毒计,反噬其主。眼看森冷刀尖已迫至胸前——电光石火间,
一道玄色身影如暗夜流星,自林梢疾掠而下!剑光乍起,若秋水横空,寒意凛冽。
只听“锵锵”数声金铁交鸣,惨呼顿起,几名刺客手中兵刃脱飞,人已踉跄倒地,顷刻毙命。
来人收剑而立,一身风尘,玄色劲装沾染暗红血痕,面容如刀削斧凿,眉眼深邃,
周身弥漫着久经沙场的肃杀血气,宛如自尸山血海中踏出的战神。正是当朝二皇子,
镇北大将军——萧惊渊。三年前,萧惊渊北征大捷,战功彪炳,却因功高震主,
遭太子一党与朝中佞臣联手构陷。皇帝迫于压力,将他远调苦寒边关,形同流放。
此番他暗中回京,正是为查清旧日冤案,扳倒奸佞,肃清朝纲。不料途经这城外密林,
撞上这场刺杀。萧惊渊目光扫过地上尸首,继而落在沈知微身上。寻常深闺女子,遭此骤变,
早已魂飞魄散,哭嚎不止。眼前这女子,虽鬓发散乱一缕,月白裙裾沾染尘泥,
面色亦失了血色,那一双眸子却清亮明澈,不见慌乱。她甚至先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丫鬟,
低声安抚,仪态气度,未见崩散。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与沉稳的气度,
绝非京中那些只知吟风弄月、或是惯会哭哭啼啼博人怜惜的贵女可比。
沈知微轻轻推开丫鬟的手,上前一步,敛衽为礼,
姿态端方不见丝毫错漏:“臣女永宁侯府沈知微,多谢殿下救命之恩。”萧惊渊微微颔首,
声线低沉,带着久未言语的微哑:“沈姑娘不必多礼。林中凶险,不宜久留,本王送你回城。
”归途车马之上,沈知微将府中变故,
沈清然种种怪异言行、刻意接近太子、设计退婚、乃至今日这场显而易见的谋杀,平静道来。
不怨不怒,不添不减,只陈述事实,条理清晰,字字确凿。萧惊渊本就与太子势同水火,
闻言,眸中寒意更甚。那沈清然言行乖张恶毒,人缘差至极点,东宫竟纳此等女子,
可见太子识人之昏、自身之浊。而眼前沈知微,身处逆境而不堕其志,遭逢谋杀而冷静自持,
其心智、其格局,令他不由侧目。
来客”步步紧逼、几陷死地的侯门嫡女;一个是被奸佞构陷、隐忍蛰伏欲雪沉冤的铁血皇子。
目光无声交汇,片刻间,已了然彼此境遇,亦看清了可同行的前路。“沈姑娘,
”萧惊渊沉声开口,打破沉寂,“沈清然背后既有东宫为倚仗,你独木难支。
本王与太子及其党羽,早已势不两立。今日既遇,便是机缘。此事,本王可助你一臂之力。
”沈知微抬眸,望入那双深邃锐利的眼中,那里有沙场的烽烟,有沉冤的冰霜,
亦有破开迷雾的决然。她心下一片澄明,再次郑重一礼:“殿下大恩,知微没齿难忘。
自今日起,愿与殿下同心,破奸佞之谋,正朝堂之风。”马车辘辘,驶向暮色中的城门。
一场始于内宅、将席卷朝堂的较量,于此悄然拉开序幕。她不再是无援的孤舟,
他亦寻得了可托付背后的知己。第四章真才实学,破伪拆假沈清然得知沈知微竟安然回府,
气得在房中摔了一地瓷盏,咒骂那帮刺客是废物饭桶。
但她很快又重振旗鼓——一次失手罢了,她可是穿越的“仙女”,点子多的是!
她开始频繁出入诗会茶宴,将脑中记诵的后世诗词,稍加改动或直接拿来,充作己作。
什么“人生若只如初见”,什么“此情可待成追忆”,一首比一首惊艳,
一时间竟也在京中博了个“天降才女”的虚名。太子对她更是宠爱有加,深觉她才貌双全,
远胜那木头般的沈知微。为将沈知微彻底踩入泥泞,永绝后患,沈清然怂恿太子,
撺掇皇后举办了一场赏花诗宴,广邀京中才俊贵女,意图当众与沈知微较量诗文,
让她身败名裂。皇后本属意沈知微,奈何太子坚持,流言纷扰,只得应允。诗宴设在御花园,
皇室宗亲、世家权贵、翰林清流,济济一堂。沈清然盛装而出,云锦华服,珠翠盈头,
自觉美得不可方物,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神倨傲扫过众人。可在场诸人看她,目光依旧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