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秋的雨打在落地窗上,像谁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挠玻璃。沈念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脚。她今天穿了一件过季的黑色连衣裙,面料有些起球,
领口处甚至有一道细小的抽丝。妆容也很淡,嘴唇上没有涂口红,只抹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苍白。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四十分钟。对面的座位空着,
但桌上有两只酒杯,说明她在等人。服务生第三次过来加水的时候,
眼神里已经带了点同情——这个女人大概被放鸽子了。沈念低下头,借着撩头发的动作,
余光扫过门口。他来了。陆廷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步伐从容,
像是走进自己家的客厅。餐厅经理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弯腰说着什么,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他“看见”了她。
那一瞬间,陆廷深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察觉。
他的眉毛微微扬起,嘴角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意外和兴味的弧度。
完美的偶遇表情。沈念在心里给他打了八分。
扣掉的两分是因为他进门时先看了一眼右手边的包间——那是他惯常坐的位置,
他在确认那个位置是否空着,以便在“偶遇”失败时能有退路。细节决定成败,陆廷深,
你还是不够小心。“沈念?”陆廷深走到桌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真的是你?
”沈念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慌乱的、受宠若惊的表情。她“腾”地站起来,动作太急,
手肘碰到了酒杯,红色的酒液洒了一小片在白色桌布上,像一朵开败的花。“陆……陆总?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陆廷深笑了。
那种笑容沈念太熟悉了——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刚好,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眼睛微微眯起,
让人觉得他是在真心实意地为你高兴。但她知道,那个笑容背后是一台精密的评估机器,
正在飞速计算着她的价值、她的弱点、她的可利用性。“别叫陆总,叫我廷深就好。
”他在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招手让服务生过来清理桌布,“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三年?
”“三年零四个月。”沈念说完就后悔了,脸一下子红了,像是暴露了什么不该暴露的心思。
陆廷深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沈念心里冷笑。很好,他在想:这个女人果然还惦记着我。
“你在等人?”陆廷深问。“啊……对,一个朋友。”沈念有些局促地看了看手表,
“不过她可能不来了,说是临时加班。”“那正好。”陆廷深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我请你吃饭,算是赔罪。上次见面,我们闹得不太愉快。”上次见面。
沈念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三年前,她还是陆廷深公司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分析师。
那时候他刚离婚,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破碎又迷人的气质,
公司里一半的女同事都在暗中议论他。而她,
作为一个从普通大学毕业、没有任何背景的穷丫头,被他“偶然”注意到,
被他“偶然”提携,被他“偶然”地带去各种饭局。她以为自己是被命运眷顾的那个。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听到他和助理的对话。“沈念?不过是长得有点像她罢了。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你不觉得,
看她努力模仿的样子很有意思吗?”她。那个“她”,沈念后来才知道,叫阮清。
是陆廷深的初恋,已经去世三年。而她沈念,不过是一个恰好和阮清有几分相似的替代品,
一个被他拿来消遣的玩物。她当天就辞了职,离开了这座城市。三年后,她又回来了。
“那就麻烦陆总了。”沈念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像是不敢拒绝。陆廷深拿起菜单,
一边翻看一边随口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在一家小投资公司做分析员。
”“哪家?”沈念报了一个名字。那是一家规模不大、业绩平平的小公司,
在行业内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陆廷深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但沈念知道,
他回去之后一定会查。她选的那家公司,背后的股东结构经过层层嵌套,
最终指向一个离岸账户,而那个账户和她没有任何直接关联。为了这一天,她准备了三年。
菜上来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沈念表现得恰到好处——不太主动,也不太冷淡,
偶尔露出一丝对过去的怀念,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她像一条精心设计的鱼饵,
在陆廷深这条大鱼面前缓缓游动。“这个并购案,你觉得怎么样?
”陆廷深忽然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则财经新闻,关于一家新能源公司的收购案。
沈念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觉得……估值可能偏高。”“哦?说说看。
”“他们的核心技术还在专利审核阶段,而且……”她咬了咬嘴唇,
像是在纠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而且被收购方的CFO三个月前在减持股票,虽然量不大,
但如果他对公司的财务状况有信心,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减持。”陆廷深的表情变了。
他放下酒杯,认真地看了沈念一眼。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打量是猎人审视猎物,
而现在,是一个商人发现了有价值的资产。“你比三年前进步了很多。”他说。
沈念害羞地笑了笑:“这几年看了很多书,也考了几个证。虽然公司小,
但能接触到不少实际案例。”陆廷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整顿饭,他再也没有提过阮清。
沈念知道,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她不是靠长相引起他的兴趣——那张和阮清相似的脸只是敲门砖。真正让陆廷深上钩的,
是她的“价值”。这个男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追求一个女人,不是因为喜欢,
而是因为对方值得。要么有背景,要么有能力,要么——像当年的她一样——足够听话,
足够好控制。而现在,她展现出了第三种价值。结账的时候,
陆廷深说:“有没有兴趣换个工作?我这边正好缺一个投资分析方面的帮手。”沈念抬起头,
眼睛里闪过惊喜,又迅速被犹豫取代:“这……会不会太麻烦陆总了?”“叫我廷深。
”“……廷深。”她小声叫了一句,脸又红了。“那就这么定了。”陆廷深站起来,
很自然地把大衣披在她肩上,“外面冷,我送你回去。”沈念缩在大衣里,
闻到了一股冷冽的雪松香。她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陆廷深没有看到。
如果他看到了,他大概会重新评估这个女人的危险等级。
因为那不是一个被幸运砸中的女人会有的笑容。那是一个猎人收网时的表情。二一个月后,
沈念成了陆廷深公司的投资分析部副总监。这个职位来得很快,快到公司里有人开始嚼舌根。
但没有人敢当面说什么——陆廷深在公司的权威不容置疑,
而且沈念确实展现出了惊人的业务能力。她入职第一周,
就对部门正在跟进的一个项目提出了质疑。那份财务模型看起来完美无缺,
所有指标都在合理范围内,
但她注意到其中一个子公司的应收账款周转率在过去四个季度里持续下降,而与此同时,
该子公司的营收却在增长。“这不正常。”她在会议上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营收增长的同时应收账款周转率下降,说明回款能力在减弱。要么是客户质量出了问题,
要么是……”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陆廷深看了她一眼,
然后看向负责这个项目的总监。后来经过核查,那个子公司的确在通过关联交易虚增收入。
项目被叫停,公司避免了将近两个亿的损失。从那以后,
再也没有人质疑沈念是靠关系上位的。而她和陆廷深的关系,也在以一种微妙的速度升温。
他开始带她出席各种商务场合。起初是以“同事”的名义,后来变成“朋友”,再后来,
圈子里的人开始心照不宣地把他们当成一对。沈念对此从不主动回应。每次有人开玩笑,
她都会脸红,会低头,会小声说“不是那样的”。
这种反应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单纯、害羞、不谙世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每一次脸红都是精确计算的——角度、时机、持续时间,都经过反复练习。
陆廷深开始把越来越多的工作交给她。从最初的行业研究,到后来的项目评估,
再到现在的投资决策。沈念每次都能交出超出预期的答卷,她做的财务模型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