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前，凌峰怔怔伫立，仿佛被抽走了魂。
门上那个古拙的人字骤然亮起，一道赤芒如瀑倾泻，将他裹住——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影便已消散于原地。
门内，他耳鸣嗡嗡，神识如被撕裂又重拼。好半晌，才勉强适应，茫然四顾。
百丈之外，天地尽染赤色，雾霭翻涌，似血海无声奔流。唯独前方不远处，孤零零立着一座碑，碑面，刻着两行字：
“踏碎九重天命骨，燃尽万古凡人身。”
一股灼热之意直刺心神。
一个声音并非来自耳畔，而是从他骨髓深处响起——低沉、古老，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召唤：
“来。靠近它。看清楚。哪怕粉身碎骨。”
凌峰喉结滚动，指尖微颤。
双脚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凌峰一步步走向那座碑，每踏出一步，脚下的赤地便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如同水面倒映着某种古老意志的苏醒。
站在碑前，他眼前骤然一暗，画面浮现。
尸山血海，天地无光。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屹立于万骸之巅，黑发狂舞，衣袍染血。他仰天怒吼，右拳轰出，拳意撕裂苍穹，竟将天幕打出一道裂痕！刹那间，天降血雨，如泣如诉。
可未等那拳势余威散尽，九天之上，一只遮天巨掌轰然压落——掌纹如道则交织，蕴含灭世之威。那一瞬，连时间都似被碾碎。
画面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道声音直接在凌峰识海中炸响，如雷贯耳，又似残魂低语：
“今日的渺小，就是它日的死亡。”
“我，云霄，十六岁起争战四方，从下界一路杀上天道之巅，百战无败。”
“然……今殒于此。”
“留《战天拳》六式，赠后来者，若你敢接，便以骨为薪，以血为引，替我……再战一次天！”
话音落，碑微微震颤，一道赤金色纹路自碑底蜿蜒而上，最终停在“燃尽万古凡人身”那句末尾，如一枚烙印，静静等待回应。
凌峰呼吸急促，掌心汗湿。
他忽然明白，这碑，不是遗迹，是力量，是战书。
凌峰站在碑前，心跳如擂鼓。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微颤抖，却毫不犹豫地按向那道赤金色纹路。
“我接。”
三字出口，天地骤静。
下一瞬——
“轰”！
一声炸响！碑上散发出万亿光点，如星河倒灌，尽数涌入凌峰眉心！
剧痛！
仿佛有千万根钢针穿脑而过，又似有远古战魂在他骨髓里咆哮。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喉咙里涌上腥甜。
“啊——！”
一声嘶吼响彻空间。
体内，一道拳意如龙觉醒，那是云霄毕生征战所凝的意志，不屈、暴烈、焚天煮海！它在凌峰经脉中横冲直撞，摧枯拉朽般撕开旧有的桎梏，重塑筋骨血肉。
可凌峰的身体太过柔弱，经脉如枯藤，骨肉似薄纸，根本承载不了那浩瀚如星海的战意。那足以焚天裂地的传承之力，在触及他凡躯的刹那，自行封印，化作亿万道微不可察的赤金符纹，悄然蛰伏于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乃至每一滴血液之中，静待觉醒之日。
此刻，他所能引动的，不过万亿分之一的拳意微光。
【战天拳·第一式：破妄】
——以凡躯为引，燃意志为火，一拳出，可碎虚妄，可撼天命！
若心志不坚，当场爆体而亡；若道心不纯，沦为疯魔傀儡。
但凌峰躺在地上，忍着剧痛……笑了。
“今日被人打残，或许死过，又或许没有。让我经历了……只有小说里才有的玄幻情节。说出去，谁能信？谁敢信？”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赤金微光，转瞬即逝。
“我该谢谢柳麟他们呢……”他忽然笑了，“还是该把打我的，一拳一拳，原样还回去？”
片刻后，他抹去嘴角血迹，缓缓站起，环顾四周，一切如旧，仿佛刚才那场传承只是幻梦。
可体内奔涌的灼热感告诉他：不是梦。
“那赤色雾霭是什么？”他望向远处弥漫的赤色雾霭。带着好奇心，他迈步朝赤色雾霭走去。
二十几丈后，身体骤然僵住。
“这是怎么回事？身体不能动了。”他试着抬腿，却像被无形巨力钉在原地。
他向后退了一步。
能动。
“再向前试试。”
他又往前踏出一步，再次被禁锢，连指尖都无法颤动。
“看来……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隔着。”凌峰若有所思，“既然走不过去，那就找出口。”
他转身，沿着来路一路退回，目光扫过每一寸赤地。终于，在一处，他看见了一个刻在地上的圆形符圈——边缘泛着极淡的赤芒，若非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他犹豫一瞬，随即踏入圈中。
刹那间，赤芒冲天而起，将他全身包裹！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在废弃器材室。
他回来了。
但凌峰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低头，握紧拳头，感受着四肢百骸中的力量。
“柳麟……”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无怒，却有火，“你们打我的那一顿，我会用拳头，好好回敬。”
废弃器材室外。
“麟哥，我估计那小子已经死了。”一个身影道，“被关在里面十多个小时，肋骨断了三根，内脏都出血了，腿也断了……这种伤，谁挺得过？”
柳麟嘴角微扬，懒洋洋地嗤笑一声：“死了？那就当他的命好，不用再受罪了。”语气轻佻，“这么说，我们还做了一件好事。”
“麟哥说得对！”旁边另一人立刻附和，脸上堆着笑，“我们是善良的。帮那些活受罪的人早登极乐，也算积德了。”
三人哄笑起来。
——却不知，门内，有人正听着。
凌峰站在黑暗中，双拳紧握，指节泛白，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如同战鼓擂动前的低鸣。
他眼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片静。
“很好。”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雪落，“本来我还想下手轻点……毕竟，是你们，我才有了这玄幻的造化。”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扬起。
“看来……还是我仁慈了些。”
“那这次。”
“我就不留手了。”
话音未落，
“吱呀——”
门被推开，阳光斜照进来。
柳麟带着两人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目光随意扫向室内——
下一瞬，笑容僵住。
四目相对。
他们看见的，不是奄奄一息、满身血污、躺在地上的凌峰。
而是一个站得笔直的凌峰。
凌峰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
“谢谢你们……送我一场玄幻大造化。”
柳麟瞳孔骤缩，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人，不应该是满身伤躺在地上吗？
“麟哥，我是不是眼花了，还是见鬼了？”高个声音发颤，“他怎么跟没事一样，好端端地站着？”
“屁的鬼！”柳麟啐了一口，“他有影子！活人！”
他猛地回神，大步上前，一把扯起凌峰的衣服，眼睛扫过对方的身体，没有淤青，没有浮肿，连呼吸都沉稳如钟。
“你怎么做到的？”柳麟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好奇，“还是说，是哪个医生治好的？你告诉我。”
他越说越激动，另一只手伸出来，在凌峰肋骨位置按了下去，那里本该塌陷、剧痛、渗血。
可凌峰只是静静站着，任他摸、任他按，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
“你想知道？”他轻声问。
“当然想！”柳麟几乎吼出来，眼中燃起狂热的光，“这是奇迹！你告诉我，是哪个医生？哪家公司的药？那么重的伤，一夜间痊愈……我他妈这辈子都没见过！”
在他眼里，凌峰已经是一把通往财富的钥匙。
凌峰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
“医生？”他摇头，“药？”
“没人治我。”凌峰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感激，“我还要感谢你们——若不是你们把我打得半死，扔进废弃器材室，我也不会有现在的造化。”
柳麟一愣，眉头紧皱：“什么造化？”
凌峰没再解释。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
下一瞬——
轰！
一拳如陨星坠地，直击柳麟腹部！
空气被压缩，柳麟整个人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砰”地撞上水泥墙。他滑落在地，口角溢血，双眼翻白，连抽搐都没有，彻底没了动静。
凌峰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朝另一人冲去。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刚喊出一句：“凌、凌峰你别…”
话未说完，凌峰已至身前。
挥拳。
干脆，狠厉，不留余地。
“砰！”
那人脊椎撞地，头颅一歪，当场昏死，生死不知。
最后一人双腿发软，裤裆都湿了，声音撕裂般尖叫：“凌峰！你不要过来——！”
他转身狂奔，跌跌撞撞扑向大门，仿佛只要逃出这扇门，就能回到正常世界。
可他不知道——
凌峰，早已不在正常的范畴里了。
三步，两步，一步。
凌峰快速追上，右拳狠狠砸在他后心！
“咔嚓！”隐约有骨裂声。
那人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室外，重重砸在操场边上，一动不动，只剩微弱的喘息。
死寂。
凌峰站在门口，缓缓收回拳头，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愣了愣神：“用力过猛，下次注意。”
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三人，心绪有点乱：“不会死人吧？死了可就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