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动心
寒冬腊月,这内殿中虽温暖如春,可这京砖凉似冰,硬如铁,饶是正常人躺上个把小时也未必受得住。
更何况,是个重伤之人和柔弱女子呢?
谢云遏当真不是个东西。
谢望旌万一再寒气入体,她岂不是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
沈晚意攥紧拳头,轻锤胸口,按住翻涌的怒气,秾丽的小脸挤出灿若桃花的笑容。
“五皇子当真纯善。咳咳咳......奴婢如今病着,也不好起身送您。咳咳咳......恭送五皇子。”
谢云遏本就要走,点漆的眸子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
她是不是很不舒服?
说到底,她这场病怕也有他惊吓之缘故。
不如,明日让江医女为她瞧瞧,毕竟都是女子,把脉瞧病更便宜些。
打定好主意后,谢云遏抬步从后门离开了。
沈晚意见他走了,松了口气,拳头狠狠砸在锦被上。
狗男人,狗男人!
她泻了点火,才伸长脖子对门外守夜的人喊道:
“来人!”
片刻后,宫人们在沈晚意的指挥下,七手八脚地抬起谢望旌到另一侧软榻上,又安置好绿秧。
人人都缄默不言,知道不多言方能在后宫存活的道理。
沈晚意又检查了谢望旌的伤口,确认他伤口并未裂开,才重回榻上。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沈晚意已然觉得大好。
日上三竿时分,谢望旌还睡着。
可见谢云遏那厮下了多重的**......
她照常为谢望旌清理伤口,伤口没有出血化脓,看起来只要半个月应该就会痊愈了。
这时,绿秧垂首昏昏沉沉地走进来。
太子没人敢吵醒,她一个奴婢自然得起身伺候主子。
虽然不知昨夜自己如何回房,但是她自不会多问。
她贴在沈晚意耳边轻声道:
“太子妃,江映容升为医师了。是五皇子举荐的,据说是医治俞贵人有功。”
这么快升官了。
太医院的医师,那江映容日后便可独立诊治,不是个单单配药送药的小医女了。
想必,谢云遏这时应该已经对江映容动心了。
他还当真是举贤不避亲啊!
江映容日后还成为谢云遏大业之路上的有力助攻......
看来,她也得发力了,否则就是被他们夫妻双双按着打。
“还有一事......”
沈晚意抬睫看向她,绿秧面露赧色道:
“萧指挥使给您送补药来了。其实他四更天就守在殿外了。奴婢,奴婢不知道要不要请他进来。”
“不要!”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谢望旌居然醒了。
他醒了多久了?可听到什么?
谢望旌其实从沈晚意解开他的衣襟时便已然醒了。
他很担心她的身子,看着她为了他累到昏倒,既觉得幸福又觉得心痛。
昨夜,他本想守着她一夜,谁曾想竟又睡着了。
看她能下床,能关切他,他的心愉悦地就要飞出胸膛。
他们两个心中仍然有彼此,这便是最最紧要的。
他不想睁眼,只想静静地躺着,任凭她的小手一点点为他上药,为他包扎。
直到,他隐隐约约听到“五皇子”的字眼。
沈晚意重色,他是知晓的。
便是因此,她才愿意嫁给他,为的就是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
可,他更知道,谢望旌这个弱雏生得比他更好,加之他不能尽人事,自是担忧沈晚意会不会倾慕他人。
如今看来,她似乎对谢云遏有了几分兴趣,还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否则不过一个医女升迁之事,她何必在意?
还有那姓萧的!
仗着是太后的姻亲,整日觊觎沈晚意,明明沈晚意已经是太子妃了,今日居然还登堂入室来送补药。
他还没死呢!
“晚晚,不要让他进来,孤,不愿见他。”
萧衍扎挣着坐起来,清俊的脸上鲜有地露出一抹愠色。
沈晚意也不愿见那个愣头青,还巴巴送什么补药,还嫌她在宫中名声太好了?
她点点头,对绿秧道:
“你去告诉萧将军,本宫已经用了太医院的汤药,若再用其他补药恐会相斥。让他自己带回家喝吧。”
绿秧便摇摇晃晃小跑出去。
不多会,她又小跑进来。
“太子妃,五皇子来探望太子了。还带着,带着江医师。”
沈晚意没想到这江映容刚升了官,谢云遏就指派她来探听太子的虚实了。
她本想拒绝,谢望旌却先一步开口道:
“让他进来吧。”
他是大梁未来的太子,本就该胸怀天下。
谢云遏是他的皇弟,又是来探望他的,自是不该拒之门外。
再者,谢望旌心中本就疑心沈晚意是否对他这个五弟有意,既然来了,正好让他分辨分辨。
谢云遏迈入门来,入目正看到沈晚意坐在谢望旌病榻一侧,脸上还有几分病态。
“皇兄,今日可好些?臣弟着实担忧。”
谢望旌的确觉得身子好了很多,清俊的眉眼露出欣慰的笑意。
“多谢五弟惦念。多亏了你皇嫂贴心照料,孤今日已然大好了。”
谢云遏清润的眸子看向沈晚意,唇角微扬。
“皇嫂医术堪堪一绝,皇兄当真有福了。”
沈晚意微微颔首:“多谢五弟谬赞。”
黄鼠狼给鸡拜年,谢云遏究竟安的什么心?
谢云遏唇角微微弯起一定弧度,笑容极淡,看向身后的江映容道:
“皇兄,这位是太医院的江医师。母妃被大火烧伤,幸得江医师医治,短短两日,伤口痊愈。臣弟是想,如今皇嫂也病了,不便照料皇兄。不如让江医师诊一诊,也是臣弟尽一份力。”
江映容头也不敢抬,一张小脸因紧张白得像一张纸。
把脉是假,探听太子伤情如何才是真。
沈晚意又怕明面上拒绝谢云遏,他怕是又要发疯来找她麻烦,只得带着几分问询看向谢望旌。
谢望旌自是不傻,他知道谢云遏母妃放出冷宫,也知道谢云遏参与调查他遇刺一案,在朝中也是崭露头角。
既生于皇家,谁甘居人下?
他明白谢云遏的意思,薄唇微启道:
“五弟一片好心孤心领了,但晚意她记挂孤的身子,孤也信她的医术。就不劳其他太医为孤诊治了。”
谢云遏倒也不意外,笑着点点头。
蓦地,他“哎”的一声,看向沈晚意道:
“古语云,医者不自医。皇嫂,你昨日高烧昏厥,不如让江医师为你号号脉?也不枉臣弟带她来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