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再吵一句,我就抱着这两个小崽子从这里跳下去!”“你跳啊!有本事你现在就跳!
正好我们一起死,谁也别活!”尖利刺耳的争吵穿透了薄薄的窗户玻璃,
混杂着空调外机轰隆隆的巨大噪音,震得林墨耳膜嗡嗡作响。他赤着脚,
踩在冰冷又滚烫的金属外壳上。左边是同样冰冷坚硬的墙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
28层楼高的虚空。夏日午后的风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也吹得他弟弟林雨的脸色愈发苍白。“哥……我怕……”林雨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他只有八岁,被母亲张梅粗暴地拎出来,
塞到这窄小的空间里时,吓得连哭都忘了。林墨紧紧攥着弟弟的手,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他自己的腿也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愤怒,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又是这样。每一次,
每一次爸妈吵到最凶的时候,他们兄弟俩就会成为父母互相威胁、互相折磨的工具。上一次,
是把他关在阳台,零下几度的冬天,只让他穿一件单衣。上上次,是把林雨的头按进浴缸,
威胁说要淹死他。而这一次,他们终于升级了。空调外挂机。
一个随时可能因为过热而停止运转,或者因为螺丝松动而整体坠落的铁盒子。
成了他们兄弟俩的“冷静角”。多么可笑。屋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恶毒的咒骂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句句扎进林墨的心里。“林大海!你就是个窝囊废!
除了拿孩子撒气你还会干什么!”“张梅你闭嘴!要不是你天天在外面鬼混,
我会变成这样吗?这两个小杂种是不是我的还两说呢!”“你放屁!林大海你不是人!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尖锐声响,还有女人凄厉的哭喊和男人野兽般的咆哮。
林墨麻木地听着,心里那点残存的希望,随着每一次撞击声,一点点碎裂,沉入深渊。
他知道,他们不会在意自己和弟弟的死活。在这场名为“家庭”的闹剧中,他们只是道具。
用完即弃的道具。大脑在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中,反而变得异常冷静。不能指望他们。
绝对不能。求饶?哭喊?只会换来更恶毒的咒骂和更疯狂的举动。他必须自救。带着弟弟,
从这个人间地狱里爬出去。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弟弟的手,侧头看了一眼林雨。
小家伙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
弟弟会先撑不住的。要么中暑脱水,要么……脚下一滑。林墨不敢再想下去,
那个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让他窒息。他深吸一口气,滚烫的空气涌入肺部,
带来一阵刺痛。“小雨,听哥说。”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像一颗石子投入弟弟慌乱的心湖。“别怕,有哥在。”林-雨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
他看着哥哥坚毅的侧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力地点了点头。
“哥……”“抓紧我,”林墨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风声和机器的轰鸣吞没,
“我们自己下去。”自己下去?林雨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这里是28楼!林墨没有解释,
他只是用行动告诉弟弟自己的决心。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一点点地靠近外挂机边缘,
探头往下看。楼下是密密麻麻的绿化带,渺小得像一块块绿色的补丁。风从脚底灌上来,
带着一种要把人吸下去的巨大力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他不是不怕,只是他知道,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墙体。有了!在他视线的左下方,
大约一米远的地方,有一根贯穿整栋楼的排水管。虽然有些年头了,管壁上爬满了青苔,
看起来滑不溜丢的,但它足够粗壮。只要能抓住那根管子,
他们就有机会顺着管子滑到楼下的阳台。这是唯一的生路。脑海中,风险和收益在飞速盘算。
选项一:继续等待。结果几乎是确定的,弟弟撑不住,他们一起掉下去。或者父母吵完了,
忘了他们,让他们在外面待到中暑死亡。选项二:尝试呼救。声音会被噪音盖过,而且,
谁会想到28楼的空调外机上会有人?就算有人看到,等救援赶到,也太迟了。
选项三:抓住那根排水管。风险极高,一步踏错,万劫不复。但,这是唯一一个,
由他自己掌控的选项。他选择第三个。“小雨,你听好,”林墨的眼神锐利如鹰,“等一下,
我会先爬过去,然后你再过来。记住,眼睛只看那根管子,不要往下看,明白吗?
”林雨被哥哥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震慑住了,他忘了害怕,只是本能地、用力地点头。
林墨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将弟弟的手抓得更紧。他慢慢地将一只脚探了出去,
踩向墙壁与外挂机之间那道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就在这时,他脚下的金属外壳,
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个外挂机,猛地向下一沉!
林雨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瞬间失重,整个人向下滑去。“哥!”林墨瞳孔骤缩,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拽住弟弟的手臂,
指甲几乎要嵌进弟弟的肉里。“别怕!抓紧我!”他嘶吼着,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林雨的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巨大的拉扯力让林墨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要被拽断了。
他咬紧牙关,脚下拼命地寻找着力点。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一片酸涩。
屋里的争吵,戛然而止。然后,窗户“哗啦”一声被拉开。
张梅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探了出来。她看到了悬在半空的林雨,和死死拉着他的林墨。
林墨的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会救他们的,对吗?毕竟,是亲生母亲……然而,
张梅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在干什么!想死是不是!死也别死在这里,晦气!”第2章晦气。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林墨的耳膜。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看向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是他的母亲。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担忧和恐惧,
只有被搅扰了“好事”的厌恶和烦躁。仿佛悬在28楼高空,命悬一线的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而是两只碍眼的苍蝇。那一瞬间,林墨心中最后一点名为“亲情”的幻象,彻底崩塌,
碎成了齑粉。原来,他们真的不在乎。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和弟弟的命,
连家里的一个花瓶都不如。花瓶碎了,他们会心疼,会咆哮。而他们死了,只会嫌“晦气”。
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肆意地争吵,却要我们来承担死亡的风险?
凭什么你们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却又如此轻贱我们的生命?林墨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地盯着张梅,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滚!”张梅愣住了。
她没想到,一向在她面前温顺得像只猫的林墨,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你个小畜生!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气得脸色涨红,伸手就要来抓林墨的头发。林墨猛地一偏头,
躲开了她的手。“我说,让你滚!”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那眼神,
冰冷、陌生,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张梅被他眼中的恨意惊得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林大海也挤了过来,他喝得醉醺醺的,满身酒气。“吵什么吵!张梅你个疯婆子,
跟孩子较什么劲!”他嘴上说着,却也只是探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要施救的意思,
反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赶紧进来,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又是这四个字。
林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不再看他们一眼,也不再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能救他和弟弟的,只有他自己。“小雨,别怕。”他低下头,
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静。“抓紧哥,我们马上就安全了。”林雨已经吓得说不出话,
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地扒着哥哥。林墨不再犹豫。他用尽全力,
将弟弟的身体往上提了提,让他能勉强踩在外挂机的一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目光锁定了那根排水管。就是现在!他猛地一蹬墙壁,身体像一只壁虎,瞬间贴了过去。
“啊!”张梅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她没想到林墨真的敢动。林墨的指尖,
成功地抠住了排水管的边缘。管子比想象中更滑,上面布满了湿滑的青苔。
一股巨大的下坠力传来,他的指关节被磨得生疼。但他没有放手。他咬着牙,
另一只手也抓了上去,双腿在墙壁上用力一蹬,总算稳住了身形。成功了!第一步成功了!
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攀岩者,双臂交替,稳稳地挂在了排水管上。
楼下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楼下已经聚集了一些围观的邻居。“天哪!
那孩子!”“他是要自己爬下去吗?太危险了!”“快报警啊!”林墨没有理会楼下的嘈杂。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调整好姿势,
回头看向还留在外挂机上的弟弟。“小雨,到你了!”他朝弟弟伸出手,“别怕,跳过来!
哥能接住你!”林雨看着哥哥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脚下那段不足一米的距离。这段距离,
此刻仿佛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天堑。他的腿肚子在打颤,根本迈不开步子。
“哥……我……我不敢……”“你可以的!”林墨的眼神坚定而有力,“相信我!
就像我们以前玩的游戏一样,跳过来,哥会接住你!”屋里的林大海似乎也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林墨惊险的动作,酒意醒了大半。“林墨!你个小王八蛋!你疯了!赶紧给我回来!
”他一边骂,一边伸出手,想要把林墨拽回来。林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回来?
回到那个地狱吗?他宁愿从这里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也不要再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小雨,快!”他催促道。林雨看着哥哥,又看了看身后那扇窗户里,面目狰狞的父母。
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他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林墨的方向,
猛地一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小雨!”林墨嘶吼着,伸长了手臂。
就在他即将抓住弟弟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窗户里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林雨的脚踝!
是林大海!“想跑?没那么容易!”林大海面目狰狞,手上青筋暴起。
林雨的身体被硬生生地拽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一边是哥哥拼命伸出的手,
一边是父亲铁钳般的禁锢。“放手!”林墨目眦欲裂,他挂在水管上,用尽全力去够弟弟。
“放开我……爸爸……疼……”林雨的脸因为痛苦和窒息而涨成了紫色。“小畜生!还敢跑!
”张梅也扑了过来,对着林雨的后背就是一顿捶打,“我让你跑!
我打死你这个不听话的东西!”楼下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他们在干什么!”“疯了!
他们真的疯了!”“那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啊!
”林墨看着在父母手中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挣扎的弟弟,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们。杀了这两个畜生!他猛地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小小的,平时用来削铅笔的美工刀。他毫不犹豫地,将冰冷的刀刃,
对准了林大海那只抓着弟弟脚踝的手。“我让你,放手!”他的声音,
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无尽的怨毒和冰冷。
林大海被他那副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一松。就在这一刹那,
林墨猛地将弟弟拽了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抱着弟弟,
顺着冰冷的排水管,飞快地向下滑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墙壁在眼前飞速后退。
他什么都不去想,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珍宝。这是他的弟弟。他唯一的亲人。
他用命,也要护住的人。他不知道滑了多久,当脚下终于传来坚实的触感时,他才发现,
自己已经到了27楼的阳台。阳台的门开着,一个目瞪口呆的中年女人正看着他们。
林墨没有停留,他抱着林雨,翻过阳台栏杆,继续向下。26楼,25楼,
24楼……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当他终于落到一楼的草坪上时,
双腿一软,整个人都跪倒在地。怀里的林雨已经昏了过去。
周围的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地响起。林墨抬起头,
透过攒动的人头,看向28楼那扇洞开的窗户。窗边,已经没有了父母的身影。他知道,
他们跑不了。他慢慢地站起身,抱起弟弟,拨开人群,一步一步,
朝着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下。
一个警察迎了上来,看着他满身的狼狈和怀里昏迷的孩子,眼中满是震惊。“孩子,
你……”林墨抬起头,看着警察,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救救我弟弟。
他想说,我的父母,是杀人犯。但最终,他只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倒下的前一秒,
他看到警察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楼道里冲出来。是住在他们对门的王阿姨。
她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满是焦急和后怕。“警察同志!就是他们!就是28楼那家!
我录下来了!他们要把孩子扔下楼!”第3章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粘稠液体里,
四周是模糊不清的嗡鸣。林墨费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色天花板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这里是医院。“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林墨转过头,
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拿着记录本站在床边。“我弟弟呢?
”这是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嗓子干得像要冒火,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没事,
只是脱水和惊吓过度,在隔壁病房输液,已经睡着了。”医生柔声安慰道,“你感觉怎么样?
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墨摇了摇头,他撑着床坐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也扎着针,冰凉的液体正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流进他的身体。
手臂、手掌、膝盖,到处都是擦伤和淤青,**辣地疼。但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空洞。
“我的……父母呢?”他问出这句话时,心里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期待。
医生脸上的温和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怜悯和愤怒。她沉默了一下,
才开口:“他们已经被警方带走了。你放心,这次他们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们了。
”不会再有机会……林墨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是真的吗?
他太了解他们了。他们最擅长的,就是颠倒黑白,扮演受害者。他们会说,是孩子不听话,
自己爬出去的。他们会说,他们只是一时情急,吓唬吓唬孩子。他们会哭,会下跪,
会祈求所有人的原谅。然后呢?等风头过去,一切又会回到原点。甚至,变本加厉。
因为在他们看来,是自己和弟弟让他们“丢了脸”,让他们“受了罪”。这份恨,
他们会加倍地报复回来。不行。绝对不能再回到他们身边。这个念头一旦升起,
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他必须做点什么。“医生,”他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看着医生,“我能见一见处理我们案子的警察吗?”医生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经历了如此恐怖的事情后,还能如此冷静,
甚至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她看着林墨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龄人的脆弱和惊慌,
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令人心惊的沉稳和决绝。“当然可以,”她点了点头,
“我马上帮你联系。”医生走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林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被反锁在漆黑的储物间里,听着门外他们觥筹交错的笑声。
考试没考好,被罚跪在碎玻璃上,膝盖血肉模糊。林雨打碎了一个杯子,
被林大海抓着头发往墙上撞。……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被强行压抑的记忆,
此刻像是挣脱了枷锁的恶鬼,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啃噬着他的神经。他一直以为,只要忍耐,
只要听话,总有一天,他们会变好的。总有一天,这个家会像别人家一样,
有温暖的灯光和热腾腾的饭菜。直到今天,他才彻底明白。是他错了。错得离谱。
对恶魔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不能再忍了。也不能再让弟弟跟着他一起,
活在这无间地狱里。半个小时后,病房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
其中一个,就是昨天在楼下接住他的那个警察。“你好,林墨同学。
”为首的警察看起来四十多岁,国字脸,神情严肃,但眼神里透着关切,“我叫**,
是负责你们这个案子的。”林墨点了点头,挣扎着想坐起来。“你躺着就好。
”**按住他,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我们来,是想再了解一些情况。”林墨看着他,
没有说话。**旁边那个年轻一点的警察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做记录。“你的父母,
林大海和张梅,他们坚称是你们自己贪玩,爬到窗外,他们是为了救你们,才发生了拉扯。
”**看着林墨的眼睛,语气沉重。果然。林墨的心里冷笑一声。和自己预想的一模一样。
“他们还说,平时对你们很好,是你正处于叛逆期,故意夸大其词,想要报复他们。
”年轻警察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观察着林墨的表情,他在等。等这个孩子的情绪爆发,等他哭,等他愤怒地反驳。
这是一个受害者最正常的反应。然而,林墨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没有哭,
也没有激动。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那双漆黑的眸子,
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沉静得可怕。直到**说完,他才缓缓地,清晰地开口。
“李警官,你们可以去查。”**一愣,“查什么?”“查我身上的伤。”林墨说着,
慢慢地掀开了自己的病号服。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瘦弱的,
还带着少年青涩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伤痕。有条状的,
像是被皮带或电线抽打过的痕迹。有圆形的,像是被烟头烫伤后留下的疤痕。
还有一些形状不规则的,青紫色的淤块,遍布在后背、腰间、大腿……这些伤痕,
像一张狰狞的网,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他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年轻警察手里的笔,
“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办过无数案子,
见过各种各样的穷凶极恶之徒。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感到了发自肺腑的愤怒和战栗。
这是一个怎样的地狱,才会让一个孩子,承受如此日积月累的折磨?
“这些……都是他们打的?”**的声音在发抖。“嗯。”林墨平静地放下衣服,
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旧的,是以前留下的。新的,是昨天早上,
我爸用皮带抽的。因为我没把他的皮鞋擦亮。”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
“我弟弟身上也有。比我的,只多不少。”“因为他年纪小,哭起来声音大,我妈嫌烦,
就打得更狠。”“李警官,如果你们需要证据,这些伤,就是最好的证据。
”“如果这些还不够,”林墨的目光扫过那名年轻警察掉在地上的笔,
“你们可以去我们家搜。在我的床垫下面,藏着一个铁盒子。”“里面,是我从六岁开始,
记下的每一笔账。”“不是金钱的账。”“是我和弟弟,每一次被打的日期,原因,
和受伤的程度。”“还有一些……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证据’。”林墨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两个警察的心上。**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到可怕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到底是在和一个怎样的家庭,
一个怎样的怪物在对抗?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那个冰冷黑暗的家里,一笔一划地,
记录下自己和弟弟的血泪史?“小张!”**回头,对着年轻警察低吼道,
“马上申请搜查令!立刻!”年轻警察回过神来,捡起笔,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重新坐下,他看着林墨,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心疼。“孩子,你做得很好。
”“谢谢你,为我们提供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林墨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你们。
”他看着窗外,天空蓝得刺眼。“我是为了我和我弟弟。”“为了,能活下去。
”**沉默了。他知道,这个案子,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家庭纠纷的范畴。他必须,
还这两个孩子一个公道。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小身影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林墨。“哥!”是林雨。他醒了。
他紧紧地抱着哥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哥哥的身体里。“哥,
我怕……我梦到爸爸妈妈又来打我们了……”林墨回过神,轻轻地拍着弟弟的后背,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不怕,小雨,有哥在。”“他们不会再来了。”“永远,
都不会了。”他抱着弟弟,抬起头,看向窗外。他知道,一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
已经准备好了。第4章林大海和张梅被关在审讯室里,一人一间。从昨天被带进来到现在,
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四个小时。林大海的酒已经全醒了,
宿醉的头痛和内心的焦躁让他坐立难安。“警察同志,我到底犯了什么法?
你们要关我到什么时候?”他拍着桌子,对着单向玻璃吼道,“我儿子呢?我要见我儿子!
”没有人回应他。隔壁的张梅则完全是另一副做派。她一直在哭,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气了,想吓唬吓唬他们……虎毒还不食子,
我怎么可能真的伤害他们呢?”“都是林大海那个王八蛋!他天天在外面喝酒,回家就打我!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也是个可怜人啊……”她一边哭诉,
一边偷偷观察着审讯警察的表情,试图博取同情。然而,负责审讯她的,
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女警。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对张梅的表演无动于衷。“张梅,
我们再问你一遍,昨天下午,你是不是亲手把你两个儿子,放到了28楼的空调外挂机上?
”张梅的哭声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是拉了他们一下,但那是窗户开着,
我怕他们掉下去……”“是吗?”女警冷笑一声,将一沓照片摔在她面前。照片上,
是林墨和林雨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新伤旧伤,层层叠叠。张梅的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这……这是他们自己不小心摔的!小孩子淘气,
磕磕碰碰很正常……”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正常?”女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磕碰,能碰出烟头烫伤的疤?什么样的摔倒,
能摔出皮带抽打的痕迹?”“我……”张梅张口结舌,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我们还在你家里,找到了这个。”女警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根黑色的,
带着金属扣的皮带。皮带的表面,已经因为频繁的使用而磨损得有些发亮。
张梅看着那根皮带,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不……不是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吗?”女警的声音陡然拔高,“张梅,
虐待儿童,是重罪!”与此同时,隔壁的审讯室里,**也将同样的照片,
摆在了林大海面前。林大海看到照片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这个小畜生!
他居然敢……!”“看来你承认了。”**冷冷地打断他。
林大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一变,立刻改口:“我没有!我这是……这是教育!
对,是教育!棍棒底下出孝子,我爸当年也是这么打我的!”“教育?”**气极反笑,
“把你儿子挂在28楼的空调外机上,也是教育?”“我那是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
”林大海还在狡辩。“那你清醒的时候呢?”**拿出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我们查到,你因为堵伯,欠了三十万的高利贷。上个月,
你偷偷卖掉了你大儿子林墨的保险,就是为了还赌债,对不对?”林大海的脸色,
瞬间变得惨白。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连张梅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查到的?
“你……你们……”“我们还查到,你曾经跟你的债主说,要是实在还不上钱,
就把你那个小儿子卖掉,抵债。”**每说一句,林大海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
他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审讯室外,
年轻警察小张看着监控画面,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畜生!真是畜生!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李队,那个铁盒子,找到了。”**的眼神一凛,
“在哪里?”“就在林墨说的那个床垫下面。已经送到技术科了,正在开锁。
”**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他有一种预感,那个盒子里装的东西,
将会成为压垮林大海和张梅的,最后一根稻草。医院里,林墨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去隔壁看了林雨,小家伙还在睡,但脸色已经红润了不少。他替弟弟掖了掖被角,
悄悄地退了出来。刚回到自己的病房,就看到王阿姨提着一个保温桶,等在门口。“小墨,
你醒啦?”王阿姨看到他,脸上露出关切的笑容,“阿姨给你熬了点粥,你趁热喝。
”林墨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他记得,昨天就是这位王阿姨,在楼下举着手机,
大声地向警察指证他的父母。“王阿姨,谢谢您。”他接过保温桶,低声说道。“谢什么呀,
傻孩子。”王阿姨叹了口气,拉着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昨天真是吓死我了。
我当时就想,一定要把证据留下来,不能让那两个没人性的东西再害你们。”她说着,
眼圈就红了。“我就是后悔,后悔我怎么不早点报警……以前,
我总能听到你们家传来打骂声,还有小雨的哭声……可我总想着,那是人家的家事,
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我真是……真是糊涂啊!”王阿姨懊悔地拍着自己的大腿。
林墨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王阿姨说的是实话。这么多年,他们兄弟俩的遭遇,
整栋楼的邻居,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但所有人都像王阿姨一样,选择了“不好插手”。
他并不怪他们。人性本就如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是,这份冷漠,也曾像一把钝刀,
在他心里割下过无数道伤口。“小墨啊,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王阿姨擦了擦眼泪,
担忧地问。打算?林墨看向窗外,眼神有些茫然。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带着弟弟,
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打骂,没有恐惧的地方。可是,他们能去哪里呢?他们没有钱,
没有亲人可以依靠。外婆外公早就去世了,爷爷奶奶那边……林墨想起他们重男轻女的嘴脸,
和对父亲的纵容,心里就一阵发冷。去那里,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别担心,”王阿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握住他的手,“总会有办法的。
**不会不管你们的。要是实在不行,就先来阿姨家住,阿姨家地方大。”一股暖流,
从两人交握的手上传来,缓缓流进林墨冰冷的心里。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陌生人身上,
感受到如此真切的善意和温暖。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谢谢您,王阿姨。
”他低下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失态。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女声。
“喂……请问,是林墨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林墨皱了皱眉,“我是,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女声带着一丝不确定和一丝激动,再次响起。
“我是……我是你小姨啊,林墨!”“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小姨?
林墨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温柔的笑脸。那是他母亲张梅的妹妹,张晴。
他已经有快十年,没有见过她了。据说,当年因为外公外婆的遗产问题,张梅和张晴闹翻了,
从此断了联系。她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自己?“小姨?”林墨试探着叫了一声。“哎!是我!
”张晴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我看到新闻了……小墨,你和……你和小雨,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那就好,那就好……”张晴连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
“我现在就买票过去!你们等着我!别怕,小姨来了!”挂掉电话,林墨还有些恍惚。
小姨要来?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在他灰暗的人生里,会突然照进这样一束光吗?
他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对亲情的渴望。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或许,他和弟弟,真的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他正想着,**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林墨,那个铁盒子,我们打开了。”**的声音,
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现在方便吗?有些东西,可能需要你来确认一下。
”第5章技术科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那个从林墨床垫下取出的铁盒子,
已经被撬开,静静地躺在桌子中央。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厚厚的,
已经泛黄的纸张,和几个用塑料袋仔细包裹着的小物件。**戴着手套,
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那是一个小学生的作业本,上面用稚嫩的笔迹,
记录着一串日期和文字。“201X年,10月3日,晴。
爸爸因为妈妈打碎了他最喜欢的酒杯,打了我十个巴掌。脸很疼,但不能哭,
哭了会打得更厉害。”“201X年,11月22日,阴。弟弟尿床了,
妈妈把他的头按在尿湿的床单上,打他的**。弟弟哭了很久,晚上发烧了。
”“201X年,12月9日,雪。考试没进前十名,爸爸用皮带抽了我。很冷,很疼。
他说我是废物,养我还不如养条狗。”……一页,又一页。从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到后来工整清秀的钢笔字。记录的时间,从六岁,一直持续到昨天。整整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的血泪史,被浓缩在这本薄薄的,却又重如千钧的日记里。
旁边的小张警官早已看得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他忍不住低吼道。**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拿起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小撮黑色的,已经烧焦的头发。袋子上贴着标签:“林雨,五岁,因不肯吃饭,
被妈妈用打火机烧了头发。”另一个袋子里,是一颗已经变成褐色的乳牙。
标签上写着:“林墨,七岁,因顶嘴,被爸爸打掉的。
”还有一张被撕碎又被小心翼翼粘合起来的奖状。“XX市小学生奥数竞赛一等奖,
获奖人:林墨。”奖状的背面,用血红色的笔,写着两个字。“废物。”**的手在颤抖。
他无法想象,一个孩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这些代表着屈辱和伤痛的“证据”,
一件件收藏起来的。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多深的绝望?这个铁盒子,
不是一个简单的证据箱。这是一个少年,用十年青春,为自己和弟弟铸造的,
一座无声的坟墓。埋葬了他们所有关于“家”和“亲情”的幻想。“把这些,全部复印。
”**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一份,提交给检察院。另一份……”他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送到林大海和张梅的面前。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怎么狡辩!
”当林墨赶到警局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林大海瘫在审讯椅上,面如死灰,
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那些日记,那些物证,像一把把尖刀,
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他想不明白,那个在他眼里懦弱、顺从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