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把刺客当娇妻

误把刺客当娇妻

冰清水墨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阿九谢砚辞 更新时间:2026-04-23 10:49

这是一部短篇言情小说,讲述了阿九谢砚辞在冰清水墨的笔下经历了一系列惊险刺激的故事。阿九谢砚辞天生具备了超乎寻常的天赋,他面临着来自各方势力的追杀和考验。在这个残酷而神秘的世界里,他必须不断成长并寻找真相。谢砚辞走到床边,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新的被褥,扔在床边的矮榻上。“你睡这里。”阿九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一脸不可置信:“我、……令人屏息以待的结局将震撼你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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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砚辞,大衍王朝最矜贵的安亲王,权倾朝野,冷厉狠绝。他有个不为人知的怪癖——失眠。

    据说,安亲王府夜夜灯火通明,无人能解。直到某天,府里来了个主动爬上他床的小侍卫。

    小侍卫怕黑、怕疼、怕鬼、还怕死,哭起来梨花带雨,娇气包一个。全府上下都以为,

    这是王爷养的一只小雀。后来,敌军夜袭,万箭齐发。那个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侍卫,

    提剑出鞘,一剑斩断了敌方帅旗。谢砚辞将人按在膝上,慢条斯理地问:“说吧,

    北狄第一刺客,夜夜往本王被窝里钻,到底图什么?”阿九红着眼眶,

    理直气壮地打了个哭嗝:“图……图你被窝暖和!”第一章夜闯夜已三更,

    整座长安城都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安亲王府却灯火通明。

    廊檐下的羊角灯连成两条蜿蜒的火蛇,将青石甬道照得纤毫毕现。巡逻的侍卫甲胄鲜明,

    步伐整齐,每隔一刻钟便换一班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府里的下人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阵仗——王爷失眠的毛病,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安亲王谢砚辞,先帝第七子,今上最倚重的胞弟。十五岁领兵平定南疆叛乱,

    十七岁主持秋猎一举夺魁,二十岁被封亲王开府建牙。文韬武略,样样顶尖。偏偏,

    睡不着觉。不是普通的睡不着。是整整三年,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太医院院正把完脉,

    战战兢兢地说了八个字:“心火亢盛,神魂不安。”开了安神汤、酸枣仁汤、交泰丸,

    轮着喝了一遍,屁用没有。谢砚辞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奏折,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

    久久没有落下。烛火跳了一下,映出他的眉眼。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

    是那种极清冷极禁欲的长相。唯独一双眼睛,漆黑深沉,像是望不到底的寒潭,

    此刻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色——那是三年没睡好觉留下的痕迹。“王爷,三更了。

    ”贴身侍从沈安端着安神汤进来,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桌角。谢砚辞没抬头:“端走。

    ”“王爷,您还是——”“本王说端走。”沈安不敢再多嘴,躬身退了出去。谢砚辞搁下笔,

    捏了捏眉心。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他太清楚了——只要一闭眼,

    那些画面就会铺天盖地地砸过来。南疆战场上的尸山血海。亲卫挡在他面前被一箭穿心。

    少年将军踩在泥泞里,满手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三年了。

    他活成了权倾朝野的安亲王,却治不好一个觉。谢砚辞起身,推开书房的门,

    沿着长廊往寝殿走。夜风裹着桂花香,吹得他袍角微扬。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圆又亮,跟南疆那个夜晚一模一样。他收回目光,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今夜谁值夜?”“回王爷,是赵统领带的乙队。”“换甲队。”“是。

    ”谢砚辞走进寝殿,挥退了所有人。殿内燃着三足鎏金博山炉,

    袅袅青烟从镂空的山峦间溢出,是沉香混着檀香的味道,据说能安神。他确实安不了。

    谢砚辞解了外袍搭在屏风上,只着中衣走到床边。拔步床极大,雕着缠枝莲纹,

    锦被叠得整整齐齐,床帐用金钩拢在两侧。他刚掀开被子——顿住了。被子里蜷着一个人。

    小小的一团,缩在床最里面的角落,

    整个人裹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小截白得发光的后颈和毛茸茸的头顶。呼吸又浅又轻,

    像是睡着了。谢砚辞眸光骤冷。他堂堂安亲王的寝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竟然被人摸到了床上?他没有喊人。只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修长的手指缓缓搭上了挂在床柱上的佩剑。“起来。”声音不大,冷得像腊月的风。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又往里面缩了缩,反而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谢砚辞眉心跳了一下,直接伸手掀了被子。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床上人的全貌。

    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骨架纤细得过分,

    裹在一件宽大的灰色衣裳里——那衣裳料子粗糙,像是侍卫房统一发放的制式常服,

    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领口大敞,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少年被掀了被子,终于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浅的琥珀色,像浸了水的琉璃珠子,

    带着一层朦胧的水雾。他仰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手里握着剑,

    整个人散发着凛冽的杀意。少年愣了一瞬。然后——“呜……”眼泪说来就来,

    大颗大颗地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滚落,顺着脸颊啪嗒啪嗒砸在枕头上。他整个人往后缩,

    后背紧紧贴着床板,双手抱着膝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别、别杀我……”声音又软又糯,

    带着哭腔,尾音发颤,

    “我、我走错了……我不是故意的……”谢砚辞:“……”他这辈子杀过敌将,斩过叛臣,

    处置过无数不长眼的东西。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他拔剑之前,就哭成这样的。

    谢砚辞皱了皱眉:“你是谁?”少年抽抽噎噎地,

    卫房了……看到这间屋子亮着灯、以为是、是值房……我好困……就、就……”他说着说着,

    又打了个小小的哭嗝,眼泪还是止不住。谢砚辞沉默地看着他。少年的脸很小,巴掌大,

    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鼻尖哭得红红的,

    睫毛又长又翘,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他整个人缩在床角,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幼猫,

    可怜巴巴的,怎么看都不像个刺客。但谢砚辞从来不相信巧合。安亲王府的寝殿,

    在最里进院落,沿途有三道门禁,每道门口都有侍卫把守。一个第一天当值的新人,

    就算迷路,也不可能绕过三道岗哨,精准地摸到他的床上。除非,有人放他进来的。或者,

    他不是普通人。谢砚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少年,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脖颈,

    再移到手腕——少年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处有一道极淡的旧疤,

    像是被利器划伤后留下的。谢砚辞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常年握刀剑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他的手指收紧了剑柄,声音却越发平淡:“你说你是新来的侍卫?”阿九拼命点头,

    眼泪甩飞了好几颗:“嗯嗯嗯!我、我有腰牌的!

    在、在怀里……”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摸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块铜制腰牌,

    双手捧着递过来,动作笨拙得像是随时会把腰牌摔了。

    谢砚辞接过腰牌看了一眼——确实是安亲王府侍卫的制式腰牌,背面刻着“乙队十七号”,

    正面是一个“九”字。“谁带你入府的?”“是、是赵统领……他说我、我虽然武功不行,

    但是跑得快,可以当、当传令兵……”跑得快。谢砚辞把腰牌扔回给他,

    少年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接住,又吓出一身冷汗,眼眶里又蓄满了泪,

    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判决。谢砚辞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阿九以为他要拔剑了,

    嘴唇开始发抖,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出去。”两个字,没有温度。阿九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落地的时候脚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得“咚”一声响。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又飙了出来,但不敢多留,一瘸一拐地往外跑,

    跑到门口还撞了一下门框,“哎哟”一声,捂着额头继续跑。身影消失在月色里,

    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谢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床单上被少年蜷缩过留下的褶皱,

    和被眼泪洇湿了一小片的枕面。他皱着眉,沉默片刻,伸手扯下那块枕巾,扔在废纸篓里。

    然后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不是脂粉香,

    也不是熏香,像是雨后青草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潮湿。谢砚辞翻了个身。

    那天夜里,他难得地睡了两个时辰。第二章留用第二天一早,沈安进来伺候洗漱,

    发现废纸篓里扔了一块枕巾,默默收走了,没敢多问。谢砚辞坐在铜镜前,沈安替他束发。

    铜镜里映出一张冷峻的脸,眼底的青黑比昨日淡了些许。“王爷昨夜睡得可好?”“尚可。

    ”沈安有些惊讶。三年来,“尚可”这两个字从王爷嘴里说出来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今日让赵平来见本王。”“是。”早膳过后,侍卫统领赵平被叫到了书房。赵平三十出头,

    生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子,是跟着谢砚辞从南疆战场上杀出来的老兵,忠心耿耿。

    “王爷,您找我?”谢砚辞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问:“你最近招了个新人?”赵平一愣,

    挠了挠头:“啊,是,招了几个。王爷怎么知道的?”“一个叫阿九的。

    ”赵平更懵了:“阿九?哦——那个小个子啊!对对对,前几日招的。说来也巧,

    我在东市买菜的时候碰见的,蹲在路边啃馒头,瘦得跟个猴儿似的,看着怪可怜的。

    我问他会不会武功,他说会一点儿。我就——”“你会不会武功?”谢砚辞打断他。

    赵平嘿嘿一笑:“我就会砍人,正经武功确实不咋地。”谢砚辞看了他一眼。

    赵平立刻收了笑,正色道:“王爷,阿九这孩子虽然看着瘦弱,但我试过他的身手,

    轻功确实不错,跑起来跟阵风似的,当个传令兵绰绰有余。而且他……怎么说呢,

    看着就让人想护着,府里那些侍卫都挺喜欢他的。”谢砚辞没说话,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赵平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阿九是不是闯什么祸了?”“他昨夜睡在了本王的床上。

    ”赵平:“……”赵平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扑通”一声跪下了:“王爷恕罪!

    属下管教不严!属下这就去把那小子——那小子他、他睡在王爷床上?

    ”赵平的脑子彻底宕机了。谢砚辞没有治罪的意思,

    反而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他今年多大?”赵平下意识回答:“十七。”“哪里人?

    ”“说是……荆州人氏,父母双亡,独自来长安讨生活的。”谢砚辞端起茶盏,

    茶汤已经凉了,他也没让人换,就着凉茶抿了一口。“留他在府里。”赵平一愣:“啊?

    ”“给他换个住处,别让他再迷路了。”“……是。”赵平晕晕乎乎地退出了书房,

    站在走廊上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王爷什么时候关心过一个侍卫住哪里?

    他摇着头去找阿九。阿九正蹲在侍卫房的院子里啃包子。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侍卫服,

    还是大了一号,袖口卷了两道,领口空荡荡的,露出细瘦的脖颈。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像只囤粮的仓鼠。“九儿!”赵平大步走过来。阿九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噎,包子噎在嗓子眼,

    翻了个白眼,拼命捶胸口,好不容易咽下去,眼眶都红了。

    “赵、赵大哥……”他怯怯地看着赵平,“王爷是不是要赶我走?”赵平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都软了半边,叹了口气:“没赶你走。王爷说让你留下来。”阿九的眼睛“唰”地亮了,

    像两盏被点燃的小灯笼,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惊喜:“真的吗?!”“真的。

    不过——”赵平上下打量他,“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昨晚怎么跑到王爷寝殿去的?

    ”阿九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朵尖,垂着头小声说:“我、我晚上起来如厕,

    回来就找不到路了……看到有一间屋子亮着灯,以为是值房,就进去了……里面好大一张床,

    我好困,就……就……”赵平嘴角抽搐:“你就睡上去了?”阿九的头垂得更低了,

    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不知道那是王爷的床……我醒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拿着剑站在面前,

    吓死我了……”他说着说着,似乎又想起了昨晚的惊吓,嘴唇瘪了瘪,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赵平赶紧摆手:“行行行,别哭了别哭了,多大点事儿。王爷没砍你脑袋你就偷着乐吧。

    ”“嗯!”阿九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又露出一个笑来。那笑容干净透亮,

    像春天里刚冒出来的第一株草芽,带着点怯生生的甜。赵平看着他笑,心里想:这孩子,

    确实让人想护着。从那天起,阿九正式成了安亲王府的一名传令侍卫。

    他的日常工作是——在各个院落之间跑腿送信。按理说,传令兵要求速度快、反应灵敏,

    阿九这两样都符合。他跑起来确实快,像一阵灰色的风,嗖地一下从走廊这头蹿到那头,

    带起一片衣角。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路痴。而且是那种令人发指的路痴。

    安亲王府占地极广,前后五进院落,东西跨院,还有花园、马场、演武场,

    大大小小几十间屋子。正常人走上三天就能摸清路,阿九走了十天,依然会迷路。“阿九!

    把这封信送到东跨院给李幕僚!”“好嘞!”半个时辰后。“阿九!让你送的信呢?!

    来又走到了马厩……然后从马厩出来就找不到东跨院了……”阿九委委屈屈地站在赵平面前,

    怀里还揣着那封信,脸上蹭了一道灰,头发上沾着一根稻草。赵平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孩子还小,不能打。“你跟着老王一起去。”“哦,好。”阿九乖巧地应了,

    转身跟着老王走了。赵平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一个轻功这么好的人,

    方向感怎么能差成这样?但转念一想,天才嘛,总有点缺陷。阿九在府里待了半个月,

    从上到下都认识了他。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他实在太能哭了。

    被门槛绊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点皮,蹲在地上哭了半炷香。被厨房的烟熏了眼睛,

    坐在台阶上揉着眼睛哭了半炷香。夜里巡逻的时候被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吓到了,

    “哇”的一声哭出来,把同组的侍卫吓得差点拔刀。

    侍卫们私底下议论:“这小子是不是水做的?怎么这么多眼泪?”但也正因为这样,

    所有人都对他格外宽容。阿九嘴甜,见谁都笑眯眯地叫“哥哥”,声音软软糯糯的,

    像糯米团子裹了蜜糖。侍卫们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他留一份,

    厨房的王婶子每次见他路过都会塞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给他。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谢砚辞没有再提过那夜的事,甚至没有再单独见过阿九。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变化——他的睡眠,似乎好了一点点。从原来的一两个时辰都睡不着,

    变成了偶尔能睡上两个时辰。虽然还是浅,但至少能闭眼了。太医院院正来请脉的时候,

    惊讶地发现他的脉象比之前和缓了些许,连声说“王爷近日心绪平复,是大好事”。

    谢砚辞不置可否。但他心里清楚,这半个月来,唯一的变化,

    就是府里多了一个会哭会笑会迷路的小侍卫。和他无关。谢砚辞这样告诉自己。

    第三章夜探这天夜里,谢砚辞又在书房批折子批到了三更。沈安照例来送安神汤,

    照例被拒绝了。他叹了口气,端着碗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谢砚辞搁下笔,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很好,银辉洒满了庭院,桂花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响动。从屋顶传来的。

    谢砚辞的耳朵微微一动——那是脚尖轻点瓦片的声音,轻得像是风吹落了叶子。

    寻常人绝对听不出来,但他是在战场上待过的人,对这类声音极其敏感。他没有抬头,

    也没有喊人。只是若无其事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开,目光却落在了书页边缘。

    那声音沿着屋顶移动,轻巧地越过几片瓦,最后停在了他头顶正上方。然后,没动静了。

    谢砚辞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上面的人似乎不打算走,也不打算下来,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在屋顶上。他合上书,吹灭了桌上的灯。书房陷入黑暗。

    谢砚辞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拉开门的瞬间,身形一闪,足尖点地,

    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鹞鹰,无声无息地掠上了屋顶。月光下,

    一个人影趴在书房屋脊的阴影里,双手托腮,正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两条腿翘起来又放下去,脚丫子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狗尾巴草。

    灰色的侍卫服,过分纤细的身形。谢砚辞一眼就认出来了。阿九。

    他似乎完全没察觉身后多了个人,还在专注地看着月亮,

    亮好圆啊……像肉饼……好想吃肉饼……”谢砚辞:“……”他站在阿九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月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恰好覆盖住了阿九小小的影子。“好看吗?

    ”“好看呀——”阿九下意识地回答,然后整个人僵住了。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看见月光下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面容隐在阴影里,只能看清一双幽深的眼睛,

    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啊——!”阿九吓得一个激灵,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掉了,

    整个人从屋顶上滚了下去。“呜哇——!”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脚在空中乱挥,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领。谢砚辞在千钧一发之际掠下屋顶,

    单手拎住了阿九的衣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他提在半空。阿九双脚离地,晃荡了两下,

    脸吓得煞白,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谢砚辞把他放到地上。阿九的脚一沾地,腿就软了,

    “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仰着头看谢砚辞,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的。

    “王、王爷……”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找个地方看月亮……屋顶上视野好……我不知道那是您的书房上面……”谢砚辞低头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的脸白得像瓷,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落,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他坐在地上,

    双手撑着地面,整个人微微发颤,像一只被猛兽盯住的幼兔。可怜是真的可怜。

    但谢砚辞此刻注意到的,不是他的眼泪。而是——他从那么高的屋顶滚下来,

    自己伸手接住他之前,他在空中的姿态。一般人从高处坠落,会本能地蜷缩身体、护住头部。

    但阿九的反应是——四肢伸展,保持平衡,像猫一样调整了落地的姿态。

    那是经过长期训练的身体本能。谢砚辞的眼眸暗了暗。“睡不着?”他问。

    从小就怕黑……夜里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会害怕……所以喜欢在有月光的地方待着……”怕黑。

    谢砚辞看着这个自称怕黑、怕疼、怕鬼、怕死的小侍卫,忽然觉得有些荒谬。“起来。

    ”他说。阿九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拍了拍**上的灰,低着头不敢看他,两只手绞着衣角,

    乖得不像话。“跟本王来。”“啊?去、去哪儿?”谢砚辞没回答,转身往寝殿的方向走。

    阿九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谢砚辞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停下来,

    微微侧头。“还要本王等你?”阿九打了个哆嗦,赶紧小跑着跟上去。一路上,

    阿九像只受惊的小鹌鹑,缩着脖子跟在谢砚辞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大气都不敢出。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谢砚辞的背影——宽肩窄腰,脊背挺直,

    月白色的长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像一柄出鞘的剑。阿九赶紧低下头,

    心里默默念叨:不怕不怕,他不吃人,不吃人……到了寝殿门口,

    值夜的侍卫看见王爷身后跟着一个小侍卫,都愣了一下。再仔细一看——那不是阿九吗?

    侍卫们的表情变得很微妙。谢砚辞推门进去,阿九站在门槛外,犹犹豫豫的不敢进。“进来。

    ”阿九咬着嘴唇,跨过门槛,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寝殿很大,比侍卫房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博山炉里燃着沉香,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气息。床上的被褥已经铺好了,叠得整整齐齐。

    谢砚辞走到床边,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新的被褥,扔在床边的矮榻上。“你睡这里。

    ”阿九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一脸不可置信:“我、我睡这儿?”“不是怕黑吗?

    ”谢砚辞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里有灯。

    ”阿九看了看矮榻上的被褥,又看了看谢砚辞,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紧张。

    “可、可是……您是王爷……我、我怎么能睡您的寝殿……”“本王不想再说第二遍。

    ”阿九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再说什么。他乖乖地走到矮榻前,把被褥铺好,脱了鞋子,

    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被子蒙到鼻子以下,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谢砚辞。

    谢砚辞没再看他,吹灭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了角落里的一盏小灯。然后他上了床,放下床帐,

    躺了下来。寝殿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黑暗中,谢砚辞闭着眼睛,

    却没有睡意。他听到矮榻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阿九在翻身。翻来覆去,

    像只不安分的小动物。过了一会儿,窸窣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像是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的:“王爷……您睡了吗?”谢砚辞没理他。又过了一会儿。

    “王爷……”还是没理。“谢谢您。”三个字,轻得像一缕烟,散在沉香的暖雾里。然后,

    就是均匀的呼吸声。阿九睡着了。谢砚辞睁开眼睛,隔着床帐看向矮榻的方向。

    角落里那盏小灯投下昏黄的光,映出矮榻上小小的一团隆起。他收回目光,翻了个身。

    那天夜里,他睡了将近四个时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谢砚辞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坐在床上愣了一下。他掀开床帐,

    看向矮榻——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在了。枕头上放着一颗糖,用油纸包着,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谢礼。”谢砚辞看着那颗糖,沉默了很久。然后,

    他把糖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第四章日常从那天起,阿九每晚都会到谢砚辞的寝殿来。

    起初是谢砚辞让他在矮榻上睡,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阿九从矮榻转移到了床上。

    谢砚辞对此的解释是——“矮榻太硬,他翻来覆去影响本王睡觉。

    ”沈安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嘴角抽了抽,但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贴身侍从,他保持了沉默。

    阿九睡相极差。这是谢砚辞很快就发现的事实。第一夜,阿九老老实实地睡在床的最里面,

    缩成小小的一团,贴着墙,跟他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第二天早上醒来,

    谢砚辞发现阿九整个人横了过来,脑袋枕在他的枕头上,脚蹬着他的腰,

    被子全裹在自己身上,像一只卷起来的蚕蛹。谢砚辞把他推醒。阿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见自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霸占了整张床,而王爷就躺在床的边缘,

    半个身子悬在外面,随时会掉下去。“……”阿九的脸“腾”地红了,

    红得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开水。“王、王爷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我、我睡觉不老实……我从小就这样……我、我去睡矮榻!”“不必。”谢砚辞起身,

    语气平淡,“习惯了。”习惯了?阿九愣愣地看着谢砚辞的背影,

    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王爷的意思是,以后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早上吗?他低下头,

    耳朵尖红红的,小声嘟囔了一句:“王爷脾气真好……”如果沈安听到这句话,

    大概会当场晕过去。安亲王谢砚辞,脾气好?这四个字放在一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朝堂上谁不知道,安亲王冷厉狠绝,说一不二。御史台有个言官弹劾他的门客,

    他当场驳了回去,把那个言官说得面如土色,第二天就上折子告病还乡了。

    但在这个小侍卫面前,谢砚辞确实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比如——阿九怕黑,

    寝殿里便多了一盏彻夜不灭的小灯。阿九怕冷,被褥从一床加到了两床,还多了一条毯子。

    阿九半夜会踢被子,谢砚辞每次醒来都会看见他把被子蹬到了脚底下,

    整个人蜷成一团瑟瑟发抖。他会沉默地把被子拉回来,重新盖在阿九身上。有一次,

    阿九半夜做噩梦,哭着喊了一声“娘”,声音又细又尖,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谢砚辞被吵醒了,侧头看见阿九满脸是泪,身体不停地发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他犹豫了一瞬,伸手拍了拍阿九的背。动作很轻,

    带着一种生疏的笨拙——谢砚辞从没安慰过任何人。阿九在他的拍抚下渐渐安静下来,

    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幼兽,又沉沉地睡了过去。谢砚辞的手停在他的背上,

    没有收回来。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阿九的脸上。睡着的少年没有白日的胆怯和慌张,

    五官舒展着,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谢砚辞看了他很久。然后收回手,转过身去。心跳快了一拍。

    他告诉自己,那是被噩梦吵醒后的正常反应。白天的阿九,还是那个跑腿送信的小侍卫。

    但他发现自己跑腿的范围,好像……越来越小了?以前他要去各个院落送信,

    现在赵统领总是让他往书房跑。“阿九,这份公文送到书房给王爷。”“阿九,王爷要的茶,

    你送过去。”“阿九,王爷说让你去书房一趟。”阿九端着茶盘站在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

    敲了敲门。“进来。”他推门进去,看见谢砚辞坐在书桌后面,

    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和公文。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结实的小臂,

    手腕上系着一根很旧的红色编绳,像是戴了很多年了。阿九的目光在那根红绳上停了一瞬,

    然后赶紧移开,低着头把茶盘放在桌角。“王爷,您的茶。”“嗯。”阿九放下茶盘,

    转身要走。“等等。”阿九停住脚步,回头看他。谢砚辞从奏折堆里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今日学了什么字?”阿九愣了一下,

    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学了……十个字。沈安哥哥教我的。”“哪十个?

    ”“人、手、口、大、小、多、少、上、下、中。”阿九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

    数到最后自己都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小。谢砚辞“嗯”了一声,

    从笔架上取了一支小号的毛笔,蘸了墨,在一张废纸上写了几个字,推到他面前。“念。

    ”阿九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磕磕绊绊地念:“安……安亲……王府?”“安亲王府。

    ”谢砚辞纠正他,“这四个字,今日学会。”“哦,好。”阿九乖乖地点头,

    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揣进怀里。“去吧。”阿九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折回来,

    小声问:“王爷,我能不能……多要一张纸?”“做什么?

    ”“我、我想把昨天学的十个字也写一遍,沈安哥哥说我写得太丑了,

    要多练……”谢砚辞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上好的宣纸,推过去。“用这个。

    ”阿九瞪大了眼睛:“这、这纸好贵吧?我、我用普通的就行——”“拿着。”“……哦,

    谢谢王爷。”阿九抱着那叠宣纸,高高兴兴地走了。沈安端着新的茶进来的时候,

    看见谢砚辞正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似乎有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沈安揉了揉眼睛——一定是看错了。王爷会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阿九在安亲王府待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他从一个迷路迷得找不着北的小侍卫,

    变成了一个……偶尔还是会迷路但至少能找到王爷寝殿和书房的小侍卫。

    他学会了写“安亲王府”四个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纸上爬。

    他不再那么怕黑了,因为寝殿里永远有一盏灯。

    他不再踢被子了——因为谢砚辞每次都会给他盖回去,后来他养成了习惯,

    踢了被子之后会在梦里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像一只自动归巢的小动物。府里的人看在眼里,

    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赵平私下跟老王说:“王爷对九儿,不一般。

    ”老王磕了磕烟袋锅:“废话,你见王爷什么时候让人睡过他的床?”“那倒是。王爷那床,

    连沈安都不能碰。”“所以啊,”老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咱们府上,

    怕是要多一位小主子了。”但谢砚辞和阿九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谁都没有捅破。阿九依然叫他“王爷”,恭恭敬敬的,带着点怯意。

    谢砚辞依然叫他“阿九”,不冷不热的,带着点疏离。他们每晚睡在同一张床上,

    中间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直到有一天——第五章心跳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秋天的雨,

    又冷又密,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响。阿九下午出去送信的时候没带伞,淋了个透湿,

    跑回府里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贴在脸上,衣裳湿透了,

    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赵平看见他这样,吓了一跳:“你怎么不找个地方躲躲雨?

    ”“信、信要急用……”阿九打了个哆嗦,嘴唇冻得发紫,

    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信被油纸包得好好的,一滴水都没沾上。但他自己,已经湿透了。

    赵平赶紧让他回屋换衣裳。阿九换了干衣裳,但还是不停地打喷嚏,鼻子红红的,

    眼眶也红红的,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朵被雨打蔫了的小花。晚上,他照例来到寝殿。

    谢砚辞已经坐在床边了,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抬头看见阿九,微微皱眉。“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淋了点雨……”阿九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谢砚辞放下书,

    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覆上他的额头。滚烫。“发烧了。”谢砚辞的声音沉了下来,

    “怎么不说?”阿九眨了眨眼,

    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在发烧:“我、我以为就是有点冷……”谢砚辞的脸色不太好看,

    转身吩咐沈安去叫太医。“不用叫太医吧……就是小小的风寒……”阿九小声说。

    谢砚辞没理他,把他按到床上,用被子裹了个严严实实。阿九整个人被裹成了一只粽子,

    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谢砚辞。“王爷,

    您别离我太近……会传染的……”谢砚辞瞥了他一眼:“本王没那么娇弱。

    ”太医很快就来了,把了脉,说是受了风寒,不严重,喝两副药发发汗就好了。沈安去煎药,

    阿九裹在被子里,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谢砚辞坐在床边,

    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比刚才更烫了。“冷……”阿九在梦里缩了缩身体,

    往热源的方向蹭过来。他蹭到了谢砚辞的手边,像只小猫一样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谢砚辞的手僵了一下。阿九的脸滚烫,贴在他微凉的掌心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舒服……”谢砚辞没有抽手。他坐在床边,任由阿九抱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沈安端着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王爷坐在床边,一只手被阿九抱在怀里,

    另一只手在翻书。阿九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睡得很沉。

    沈安默默地放下药碗,默默地退了出去,默默地关上了门。然后站在门外,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苍天有眼,王爷终于开窍了。药煎好了,谢砚辞把阿九叫醒喝药。

    阿九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见碗里黑漆漆的药汁,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好苦……”“喝。”阿九接过碗,抿了一小口,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他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喝完之后,

    整张脸都绿了,眼泪汪汪的。“好苦好苦好苦……”他伸着舌头,像只被烫到了的狗。

    谢砚辞从袖中掏出一颗糖,递到他嘴边。阿九愣了一下,张嘴含住了糖。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冲淡了药的苦味。他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谢谢王爷……”“睡吧。”阿九重新躺下,

    裹紧被子。糖在嘴里慢慢地融化,甜丝丝的,一直甜到了心里。他偷偷睁开眼睛,

    看了一眼谢砚辞的侧脸。烛光下,谢砚辞的轮廓比白日里柔和了一些。

    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利落。他低着头翻书,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阿九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赶紧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王爷是王爷,他是侍卫。王爷对他好,是因为他可怜。不能多想。

    阿九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不能多想”,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谢砚辞等到他睡熟了,

    才放下书。他低头看着阿九——少年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颊因为发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谢砚辞的目光在他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伸手把阿九额头上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眉骨、鼻梁,

    最后停在他的唇边。“阿九。”他低声叫了一句。没有回应。谢砚辞收回手,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比平时快。他闭上眼睛,

    试图让心跳恢复平静。没有用。过了很久,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认了。

    第六章糖人阿九的风寒三天就好了。这三天里,谢砚辞让他待在寝殿里不许出去,

    一日三顿药盯着他喝,每次喝完都给一颗糖。阿九嘴里含着糖,

    心想:生病的待遇也太好了吧。但他不敢再病了——因为他发现,他生病的这三天,

    谢砚辞也没怎么睡。每次他半夜咳醒,都发现谢砚辞也醒着,要么在看书,

    要么闭着眼睛但呼吸频率不对。“王爷,您是不是因为我吵得您睡不着?

    ”阿九有一次小声问。“不是。”“那您怎么不睡?”谢砚辞沉默了一会儿,

    说:“本王本来就睡不着。”阿九眨了眨眼,

    忽然想起沈安之前跟他说过——王爷失眠三年了,太医院都治不好。“那……我生病之前,

    您不是睡得挺好的吗?”阿九困惑地问。谢砚辞没有回答。阿九忽然明白了什么,

    脸一下子红了。是因为他不在吗?王爷是因为他不在,才睡不着的吗?

    这个念头在阿九的脑海里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他赶紧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蒙了起来。“阿九。”“嗯?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别蒙着头睡,透不过气。”“……哦。

    ”阿九乖乖地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偷偷看了一眼谢砚辞,

    发现谢砚辞也在看他。四目相对。阿九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天花板。

    “那个……王爷……”阿九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

    以、可以叫我来陪您……我是说……我反正也怕黑……两个人一起睡……不是、不是一起睡!

    是、是在一个屋子里睡……可能会好一点……”他说得语无伦次,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谢砚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好。”一个字,轻描淡写。但阿九听出了其中的温度。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赶紧转过身去背对着谢砚辞,把脸埋进枕头里。

    王爷的声音好好听。王爷长的好好看。王爷对他好好。完了完了完了,

    他好像……喜欢上王爷了。阿九把脸埋得更深了,觉得自己一定是烧糊涂了,病还没好利索。

    不对,他是脑子坏了。一个侍卫,喜欢上自己的主子,这不是脑子坏了是什么?

    阿九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然后——翻了个身,偷偷看了一眼谢砚辞的背影。宽肩窄腰,

    脊背挺直,长发散在枕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阿九把脸埋回枕头里。算了,

    脑子坏了就坏了吧。从那天起,阿九对谢砚辞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只是恭恭敬敬的,偶尔会多一点点……黏糊。送茶的时候,会多放一颗糖在茶碟边上,

    因为“王爷喝茶喜欢回甘”。谢砚辞批折子批到深夜,他会悄**地溜进来,

    在桌角放一盘桂花糕,然后悄**地溜走。有一次谢砚辞在演武场练剑,阿九蹲在旁边看,

    看得眼睛都直了。谢砚辞的剑术凌厉狠绝,一招一式都带着杀伐之气,剑风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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