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陆北宸口再次醒来是在医院，刚睁开眼，母亲便狠狠地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我让你看着牧城，你竟然伤了他还让他在那种乌烟瘴气的环境跟别人喝酒！”
母亲的指责比身上隐隐作痛的伤，更令陆北宸疼痛。
他面色深沉，用刀刮一般的嘶哑嗓音淡淡解释：“妈，我昨晚吃了头孢，是牧城和黎若谨一起逼着我喝酒。我这条命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你还要我如何看他、护他？”
他强忍嗓子火燎般的痛楚，一字一句反问母亲。
那双平日明亮的眼眸满是受伤，一点点变得黯淡无光。
陆北宸握紧双拳，终于问出了长久搁在心底的那句：“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既然他满心满眼只有牧城这份得不到的母爱，不要也罢。
他字字锥心。
陆母愣在原地，看着儿子罕见的虚弱模样隐隐眼闪过一抹心虚，随即怒意更甚：“牧城可是你弟弟，报什么警！你给我起来去给牧城道歉！”
她用力将陆北宸扯下床，连拖带拽地将人拉出病房。
“我不去！你放开我！”
陆北宸挥动手臂，吊瓶针管全部砸落在地上混着他手上的斑斑血迹一片狼藉。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
陆母冲大儿子厉声威胁：“你要是再不懂事胡闹的话，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陆北宸身子一僵，蓦然停下动作，如同一具牵线的木偶被剪断控制的丝线垂下了胳膊。
“好，我去道歉。”
从此以后，他也会与母亲彻底断绝母子关系。
陆北宸走进牧城的病房外，牧城崩溃的说自己可能毁容了。
往日里总是对陆北宸不耐烦的黎若谨却很耐心的安慰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的。”
陆北宸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一幕，推门而入。
“你来做什么？”黎若谨第一时间竟将牧城护在身后，皱眉淡漠地质问未婚夫。
“过来道歉。”陆北宸的目光轻飘飘扫过黎若谨，看向牧城，艰难躬身，“对不起，那日是我失手推了你。”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母亲：“你满意了？”
陆母随意挥挥手，看也不看陆北宸，急忙上前坐在病床旁哄着眼眶温柔询问牧城：“牧城，还疼不疼？”
陆北宸垂下眸子，突然想起，自从他醒过来之后，母亲从没有问过他。
北宸，疼不疼？
陆北宸木然转身，准备离开。
“北宸！”身后，黎若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再闹脾气伤到牧城了。我会让家里早点筹备婚礼，你再等等。”
黎若谨依旧如同以往，认为陆北宸会为了他一步步忍让妥协。
陆北宸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
黎若谨，我不爱你便永远不会有下一次，更不会等下去。
他转身走出病房，脚步坚定。
陆北宸与牧城同时在医院，期间可不管是母亲还是黎若谨都没有过来看过他一次。
两人围着牧城嘘寒问暖，没有一个人关心陆北宸。
他独自一人做检查、打针、吃药，离开了医院。
然而，刚刚走出医院大门，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他面前。
紧接着一个麻布袋套在他头上，再次清醒，他竟发现自己被吊了起来，**的脚尖寒冰刺骨似乎踩在一块儿寒冰之上。
他的双眼被蒙起来，看不清周围的场景。
下一秒，剧痛袭来，锋利的刀刃竟狠狠在陆北宸身上划一道口子。
有人开口：“打开视频录制没有？刚才是第一下！”
陆北宸疼得浑身颤抖，痛呼出声。
他没想到这些人竟这么大胆将伤害他的视频录制下来。
甚至，这些人就是黎若谨特意找来，为了牧城故意教训他的。
“你们是谁？这么做是犯法的，放了我！”
陆北宸忍着疼，试图说服绑架他的歹徒。
然而，不等他说完，第二刀已狠狠割下。
“陆大少爷，你死心吧，雇主交代你伤了牧城少爷一下，我们必须划一百道！”
黄发女子狞笑着又割下一刀。
刀锋一道接一道落在身上，皮肉翻卷间，陆北宸疼得浑身打颤，顿时心如死灰。
他没想到，黎若谨竟会为牧城这么狠心！
他曾以为，十载相识，总归有些情分在。
哪怕她不爱他，哪怕她心里只有牧城，至少......至少不至于要他的命。
可那一道道划开皮肉的刀痕还有不断响起的计数告诉他——没有。
没有情分，没有顾念，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疼到极致，反而不疼了。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尝到满嘴血腥。
也罢。
十年前那场相识，是他一厢情愿的靠近；十年里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是他自欺欺人的奢望。
如今这一百刀，就当是还她那十年里施舍般的相识，还她这场从头到尾都是笑话的执念。
一刀刀落下割在身上，一道道伤痕削去往日情分。
从今往后，再无亏欠。
也无爱意。
他不再挣扎，不再颤抖，甚至不再呼吸急促。
就在数到九十九刀的时候，外面传来警铃。
“北宸！爷爷来晚了！”
终于，陆北宸被放了下来，解开眼睛上蒙着的布条。
黎爷爷关切的面容映入他的眼帘，陆北宸冲他笑了一下方才支撑不住晕倒。
陆北宸又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终于恢复了伤势。
“北宸，你和若谨的婚事已经退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准备出院的时候，黎爷爷杵着拐杖亲自为他送来退婚书，一旁的律师默默上前递给他一份文件。
“若谨那丫头欠你的太多了，这个我特意为你在瑞士买的房产还有新的身份证件。离开这里，你可以用新身份开始新生活。”
这些日子，黎若谨到处跟着牧城参加各种极限运动。
陆母更是仿佛忘记还有一个儿子，根本没有人到医院看望过陆北宸。
黎爷爷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默默为陆北宸磨掉了在这里的一切信息。
“好，谢谢爷爷。”
陆北宸紧握手中的文件，眼里满是感动。
只要完成最后一件事情，他将与黎若谨再无关系。
出了医院，他来到了纹身店。
“麻烦您，帮我把胸口的纹身洗掉。”
所有人都以为陆北宸是个老古板，没有人知道，他和黎若谨订婚那天，他一个人走进纹身店，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一笔一画刺下了她的名字。
“你确定？”
纹身师举着纹身刀问。
“确定！”
当初，黎若谨为了牧城割了他99刀，最后一刀，他亲自为自己补上。
如今，他坐在这里，要洗掉的是当初满怀爱意的少年虔诚刻在心间的名字。
一笔一划，都是年少时交付的真心。
洗掉纹身，也彻底洗掉最后仅存的爱意与羁绊。
从此他与黎若谨——
两不相欠。
再无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