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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梁且钊的开始,和我们分开一样巧。
那年,我刚满二十周岁,还在读大二。
提及我们的相识,不免想到当红脱口秀演员虞荔荔。
某个周六晚上,室友男友大手一挥,说要请我们去看脱口秀。
我刚准备婉拒,就听见两个室友一边对着镜子补妆,一边咬耳朵:
「去吧,人家正兴头上,还是别扫兴了。」
「别就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嫉妒她呢,我可不是吝啬祝福的人。」
有些时候,人跟人的社交逻辑就是这样幽微又玄妙。
为了不让对方的喜悦落空,哪怕并无兴致,也得打起精神配合这份盛情。
只是现场落座时我才知道,座位在第一排。
这种语言类演出,坐到第一排,便默认是接受互动的潜在观众。
我下意识找了最边缘的座位坐下。
那天,梁且钊也在。
后来我才知道,台上的演员是他发小的女朋友。
一个豪爽的东北姑娘。
那时她还是新人,票卖得一般,发小为了哄姑娘开心,会盯着数据把每场演出余票清空,再满世界发票「邀请」大家凑人头。
巧的是,梁且钊的座位就在我的侧后方。
因为场地布置的关系,两排边位座椅挨得极近。
台上视角看过来,我们像是并肩坐在第一排。
更巧的是。
我的裙子和他衬衫同色。
甚至连我头上丝绒发圈上的小挂饰,都和他鸭舌帽上的图案很相像。
台上的姑娘眼睛毒,自然不会放过这种现成的素材。
她每cue一次,场子就热一次。
那时候许多线下场,互动还没什么分寸感。
演员为了活络气氛,索性开起了我们这对「情侣」的玩笑。
话筒反复在我们两人之间递送,姑娘现挂的能力也强。
到最后哪怕问清楚了我们确实是清清白白的路人关系,观众却不答应了。
「在一起!在一起!」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在那场到处是起哄声和口号声的喧嚣里,我局促得一直低头,老实巴交地问什么答什么。
梁且钊却始终镇定自若,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甚至在姑娘抖包袱时,还能不紧不慢地接上一句,把场子推向更高的热度。
演出尾声,姑娘笑盈盈地递来两张下场连票兑换卡。
他修长的手指接过,视线终于落在我身上。
不轻不重地说了句:
「送你。」
「下次可以和男朋友一起来看。」
我这才看清了那张脸。
剧场顶灯下,是男人极其清隽优越的骨相,和冷厉清晰的下颌线。
即便此刻他唇角还噙着几分淡淡的弧度,但当那双墨色般浓郁的眼睛垂下来,静静落在人身上时,依然透着疏离。
我当时脸烫得厉害,忙不迭地摆手:
「不用了,我一张就够用,谢谢。」
闻言,梁且钊顿住。
唇角笑意一丝丝漫开……
后来。
我们一起看过很多场脱口秀。
可再没有哪一场,能像那天一样,令人脸红耳热。
我们眼看着虞荔荔从那个局促的小剧场起步,一路成了小有名气的行业新秀。
时隔多年的聚会上,喝多了的虞荔荔还时常端着杯来感谢我俩,反反复复地说着那段往事。
她说,她很早就知道孟镜扬偷偷帮她清票的事了。
说那天,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场收官就改行的。
结果戏剧性的是,那天的演出效果意外地好,甚至互动切片也开始在网络走红。
也是从那之后,她的演出渐渐开始一票难求。
她说,是我和梁且钊这种命定的缘分,给了她再坚持一下的信念。
那时候,她说得老神在在,玄之又玄。
玄到我也曾以为。
我和梁且钊之间的缘分,是真的可以撑起一生那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