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到一半，我老婆秦璐璐突然来了段煽情发言，握着话筒眼眶泛红：“妈，
您养我不容易，以后我每月给您两万块生活费！”台下掌声雷动，岳母激动得冲上台抱住她。
我站在旁边，像个道具。等她们抱完，我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谢谢老婆这么孝顺。
既然你都表态了，那我也不用瞒着大家了——咱们家那两百万房贷，
以后就靠你这每月两万的孝心了。”全场死寂。岳母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我老婆的眼泪，
直接冻在脸上。这一句话，炸翻了整个婚礼。而更炸的真相，还在后面等着我。
01司仪把话筒递过来的时候，我还在琢磨秦璐璐刚才那番话。“妈，您养我不容易，
以后我每月给您两万块生活费，好好孝敬您！”多感人啊。台下那些亲戚，
眼眶一个比一个红。我岳母王桂芬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冲上台抱住秦璐璐，
娘俩哭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站在旁边，像个道具。说实话，那几秒钟我是真被感动了。
秦璐璐平时买个煎饼果子都要跟人砍价砍到少放一个蛋，现在张嘴就是一月两万，这觉悟，
我都想给她鼓掌。但我这人有个毛病——记性好。前天晚上，她手机亮了，
我无意间瞥了一眼。宋明远发的消息：“房子的事你别担心，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
”我当时问她谁啊，她秒关屏幕，笑着说垃圾短信。垃圾短信能叫出她名字？我没追问。
婚礼前夜，不想找不痛快。可现在站在台上，看着她眼泪还没擦干，
嘴角已经挂上那副标准的贤妻笑容，我突然觉得哪儿不对。司仪催我：“新郎说两句！
”台下掌声响起来。我妈坐在第一排，眼睛红红的，估计是被秦璐璐那番话感动的。
同事老张在底下竖大拇指，嘴型说着“你小子命好”。我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谢谢老婆这么孝顺。”秦璐璐冲我甜甜一笑。“既然你都表态了，那我也不用瞒着大家了。
”全场安静下来，等着我接什么感人肺腑的话。我笑了笑：“咱们家那两百万房贷，
以后就靠你这每月两万的孝心了。”安静。不是那种等着听笑话的安静，
是所有人脑子同时宕机的安静。秦璐璐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嘴角那个弧度僵在那，上不去下不来。王桂芬更绝。前一秒还在抹眼泪感动得不行，
后一秒整张脸跟被人泼了盆冷水似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台下两百多号人，连呼吸声都没了。我继续说，语气特真诚，
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毕竟房子写的是咱妈名字，贷款咱俩背。老婆你这么孝顺，
肯定不会让咱妈操心还贷的事，对吧？”死寂。我身后那个伴郎，我发小刘洋，没忍住，
“噗”了一声，又硬生生憋回去。李婷坐在角落里，抱着胳膊，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秦璐璐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发颤：“你、你胡说什么呢？”“我说错了吗？”我一摊手，
“房子不是写的咱妈名吗？购房合同上白纸黑字，咱俩签的贷款协议，一个月还一万二，
还二十年。老婆你说每月给两万，刨去房贷还剩八千给咱妈零花，这账我算得没问题吧？
”王桂芬脸都绿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赵泰，你喝多了吧？”“没呢妈，
酒还没敬呢。”我特认真地回她，“我就是觉得我老婆太孝顺了，感动得不行。您是不知道，
璐璐平时多精打细算，上次买个煎饼果子都跟人家讲价讲到少放一个蛋。
现在主动提出来每月给两万，这觉悟，我这当女婿的都佩服。”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余光扫到二姨跟三姨咬耳朵，三姨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若有所思。秦璐璐眼眶红了，
这回是真急的：“赵泰你什么意思？我在说孝敬我妈的事，你扯什么房子？
”“不是一回事吗？”我眨眨眼，“咱妈名下的房子，咱俩还贷款，
你再给咱妈两万——这不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嘛。不对，羊还得倒贴。
”王桂芬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赵泰！你给我下来！”我没动。
司仪站在旁边，手里的话筒举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婷在底下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秦璐璐扭头瞪了她一眼，又转回来瞪我，眼泪唰地掉下来：“赵泰，
你是不是非得在今天把事闹成这样？”“我闹？”我笑了，“老婆，是你先说每月给两万的。
我顺着你的话往下接，怎么就成了我闹了？”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我听见二姨的声音，
压得很低但没压住：“那房子不是写的璐璐妈名吗？贷款让小两口背？
”三姨回她：“可不是嘛，这不等于小两口出钱给丈母娘买房？”王桂芬脸色更难看了，
冲台下喊：“都别瞎猜！那房子的事回头再说！”“不用回头说啊妈，”我接过话茬，
“正好今天亲戚都在，把话说清楚多好。房子写的您名，首付我出的六十万，
贷款我和璐璐背。这事儿您女婿我记性还行，错不了。”全场又安静了。
这回安静的方式不一样。之前是懵的，现在是所有人都算明白账了。
我丈人秦广义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喝茶，像是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我妈坐在第一排，嘴巴张着，看看我，又看看秦璐璐，再看看王桂芬，
脸上的表情从感动变成了难以置信。王桂芬指着我的鼻子：“赵泰，
你、你这个——”她“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秦璐璐拉住她的胳膊，
低声说了句什么。王桂芬深吸一口气，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我看着她们娘俩的小动作，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忍也没了。我把话筒递还给司仪，
转身往台下走。经过秦璐璐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拽住我的袖子，指甲掐进我手腕里，
声音压得极低：“赵泰，你给我等着。”我没回头，甩开她的手，径直走到李婷旁边坐下。
李婷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全是幸灾乐祸：“我就说她眼神不正吧？”我没接话。
因为我下台的时候，看见秦璐璐掏出手机飞快打了几个字，然后删掉了对话框。
我余光瞥见了那个名字。宋明远。02我坐到李婷旁边，她递过来一瓶水。
“你刚才看见她发消息了？”李婷问。“嗯。”“给谁？”“宋明远。
”李婷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宋明远？那个做房地产的宋明远？”“你认识？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李婷擦了擦嘴，“他们公司去年是我们年会的赞助商，
这人在台上讲话讲了半小时，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们家有钱。”我没接话，
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秦璐璐跟宋明远怎么认识的？她从来没提过。
李婷又凑过来：“我说个事，你别激动。”“说。”“上个月我们公司年会，我在阳台抽烟，
看见秦璐璐和宋明远在那儿待了半个多小时。”我手指收紧，水瓶发出嘎吱声。
“两个人离得挺近的，”李婷顿了顿，“宋明远手搭在她肩膀上。”“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信吗？”李婷翻了个白眼，“你当时那德行，我要是说一句秦璐璐不好，
你能跟我绝交。再说了，我又没拍照没录音，空口白牙的，你回头跟她一讲，
她再来一句‘李婷嫉妒我’，我里外不是人。”她说得对。以前的赵泰，
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二姨从宴会厅里出来，看见我坐在走廊上，叹了口气：“小赵，
你丈母娘让你进去。”“进去干嘛？”“谈判呗。”二姨压低声音，“我跟你讲，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明白了。那房子的事，你做得没错。
但你丈母娘那个人……”她没往下说，但我懂。王桂芬在我们那片出了名的难缠。
当年秦璐璐她二舅借了她两万块，晚还了三天，她堵在人家门口骂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还是警察来了才把人劝走。我站起来，把水瓶递给李婷：“帮我拿着。”“你真要进去？
”“进去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来。”休息室的门关着，我推门进去的时候，
里头的气氛像是要炸了。王桂芬坐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秦璐璐坐在她旁边，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嘴唇抿成一条线。秦广义坐在角落里，
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捧着个茶杯。我妈坐在对面，脸色也不好看。
她一看见我就站起来：“赵泰，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妈，
我说的哪句不对？”我妈噎住了。王桂芬冷笑一声：“赵泰，你今天当着两百多号人的面，
往我脸上泼脏水，你什么意思？”“阿姨，我说的是事实，怎么就成了泼脏水？”“事实？
”王桂芬声音拔高了八度，“那房子写我名怎么了？我女儿嫁给你，我图你什么了？
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我家璐璐跟了你，那是下嫁！”“所以呢？
”**在门框上，“下嫁就得让我出六十万首付，再背两百万贷款，房子写你名？
”“那是保障！”“保障什么？保障您女儿离婚了还能分走我一套房？
”王桂芬腾地站起来：“你说谁离婚呢？！你咒谁呢？！”秦璐璐拉住她妈：“妈，
你别激动。”然后她转向我，声音软下来，换了副语气：“赵泰，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
咱们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在婚礼上闹？”“我没闹。是你先说的每月给两万。
”“我那是孝敬我妈！”“孝敬就得让我买单？”我盯着她，“璐璐，你一个月挣一万二，
给我妈两千你都舍不得，给你妈两万你张嘴就来。这账你算得挺明白啊。”秦璐璐脸色变了。
王桂芬又跳起来：“你还有脸提你妈？你妈离婚的时候把你扔给你奶奶，十几年没管过你，
现在你结婚了跑来摘桃子？”我妈听到这话，脸刷地白了。我转过头，
盯着王桂芬：“你说谁呢？”“我说她怎么了？”王桂芬指着我妈，“她自己婚姻失败，
现在还想来管我女儿的婚姻？做梦！”我妈站起来，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
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王桂芬面前。“阿姨，我再叫您一声阿姨。
我妈跟我爸离婚的时候，是我奶奶把我拉扯大的。我妈这些年确实没管过我，
但那是我爸不让她管。这些事，您不清楚就别瞎说。”王桂芬被我盯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继续说：“今天这事儿很简单。房子写的您名，首付我出的，贷款我还。
要么把房子过户给我，要么把六十万还我，这事儿两清。您选一个。”“你做梦！
”王桂芬尖声叫起来，“那房子是我的！”“那就还钱。”“我没钱！”“那就过户。
”“不可能！”我笑了：“那咱就走法律程序。”秦璐璐急了：“赵泰！你至于吗？
咱们还没领证呢，你就跟我算这么清楚？”“还没领证？”我愣了一下，
“上个月不是去民政局登记了吗？”秦璐璐眼神闪了一下：“那个……没办成，
系统出问题了。”我盯着她。系统出问题？我当时在外面等她，她说办好了，
把两个红本本给我看的。“红本本我看见了。”“那是……那是找人做的。
”屋里彻底安静了。我转头看向我妈。我妈也愣了，显然没想到这一出。
李婷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靠在门口，听到这儿直接骂出声：“**，结婚证都是假的？
”王桂芬脸色铁青：“李婷！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出去！”李婷没动，看着我。
我看着秦璐璐。她低着头，不敢跟我对视。我突然想起宋明远那条消息。
想起李婷说的阳台上的半个多小时。想起她名下那套450万的房。结婚证是假的。
她压根就没打算跟我真结婚。我被自己蠢笑了。“行，”我点点头，“假的就假的吧。
那更简单了——还钱。六十万，一分不能少。什么时候到账，什么时候这事儿算完。
”我转身往外走。王桂芬在后面喊：“赵泰！你给我站住！”我没停。秦璐璐追出来，
在走廊上拽住我胳膊：“赵泰，你听我说——”“说什么？说你跟宋明远的事？
说你名下那套房？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想跟我过日子？”她的手松开了。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的表情挺复杂的，有慌乱，有害怕，还有点别的什么。但我不想深究了。“三天之内，
”我竖起三根手指，“六十万到账。不然我把这些破事全抖出去，
你们娘俩在这个城市别想混了。”说完我走了。身后传来王桂芬的骂声，尖得能戳破天花板。
李婷追上我，递给我那瓶水：“你真要告他们？”“不急，”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先让她蹦跶几天。”“那六十万呢？”“她拿不出来。”李婷挑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钱早没了。”我擦了擦嘴，“她妈那个德行，钱在手里能捂热乎？要么花了，
要么赌了。六十万现在连影子都找不着。”“那你还说三天？”“吓吓她。
”我把水瓶扔进垃圾桶，“让她睡不着觉。”李婷看着我，半天蹦出一句：“赵泰，你变了。
”“没变，”我往电梯走，“就是脑子转过来了。”03我没回家，直接打车去了马飞的店。
马飞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干房产中介，干了五年，从业务员干到了店长。这人长得圆润，
嘴也圆润，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对自己人实在。我到的时候他正盘账，抬头看见我，
手里的计算器差点掉了。“泰哥？你不是今天结婚吗？”“结了，又离了。”“啊？
”“别啊了，帮我查个事。”马飞把计算器放下，上下打量我一番：“你这状态不对劲啊。
婚宴上出事了？”我把婚礼上的事简单说了说。说到结婚证是假的时候，
马飞的脸色从惊讶变成了严肃。“你想查什么？”“秦璐璐名下有没有房产。
”马飞犹豫了一下：“泰哥，这个不合规矩……”“两万。”“你坐着等会儿，我想想办法。
”马飞进了里屋打电话。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脑子里把这两年的片段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次见面是在朋友的饭局上，秦璐璐穿着白裙子，说话轻声细语，
夹菜的时候会用手挡着袖子。我当时觉得这姑娘教养好。后来约会，她从不让我花大钱。
吃饭选平价馆子，看电影用团购券，情人节我买了个两千块的包送她，她嫌贵让我退了，
说“咱们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当时感动得不行，
觉得这年头不物质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现在想想，人家不是不物质，
是看不上两千块的包。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马飞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
“查到了。”他把纸递给我，脸上的表情挺复杂。秦璐璐，名下有一套房产，
位于市中心湖景花园小区，面积一百三十六平，全款购入，成交价四百五十万。
购买时间是一年前。全款。四百五十万。一年前。那时候她跟我说工资不够花，
让我帮她交房租，一个月三千五。我每个月转给她三千五，转了一年，四万二。
四万二帮她交房租，她自己掏四百五十万全款买房。马飞又说：“湖景花园那个盘，
是宋氏地产开发的。宋明远他们家的项目。”我没说话，把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
“泰哥？”马飞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有事。”我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但不是什么大事。”“那两万块……”“回头转你。”“别别别，”马飞摆手，
“我开玩笑的。你这情况我还能收你钱？”我从马飞店里出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那些片段终于串起来了。秦璐璐跟宋明远的关系，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一年前全款买房，那会儿她跟我刚认识三个月。也就是说，从认识我开始，她就在两头跑。
宋明远那种家庭，不可能娶她。门不当户不对，他爸那一关就过不去。
所以她需要一个“丈夫”。一个老实人，一个能让她看起来正常结婚的人。
等宋明远那边搞定了，她再离婚，手里握着那套四百五十万的房，全身而退。而我，
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老实人。六十万首付，两百万贷款，房子写她妈名。
这样离婚的时候我分不走一分钱，还得继续还贷。完美计划。
她唯一算漏的就是——我在婚礼上张了嘴。打车回家的路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次。
“兄弟，没事吧？”“没事。”“你这表情可不像是没事。”“师傅，”**在椅背上，
“您觉得一个人得傻到什么程度，才能被人当傻子耍两年？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那得看骗他的人是谁。要是枕边人，再精明的人也躲不过。
”我没再接话。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我摸黑上了三楼，
掏钥匙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我没开灯，直接坐在沙发上。这套房子是我奶奶留给我的。
两室一厅，老小区，楼道里全是小广告，但收拾得干净。
奶奶走之前把里里外外重新粉刷了一遍，说“给你当婚房用”。她走的时候我没哭。
现在坐在这黑咕隆咚的客厅里，我他妈想哭了。口袋里有东西震了好几次，我没掏出来看。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秦璐璐。王桂芬。轮流轰炸。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然后有人敲门。我没动。又敲了几下，然后是秦璐璐的声音：“赵泰，我知道你在里面。
开门。”我继续坐着没动。“赵泰，咱们谈谈。”“有什么好谈的？”我隔着门回她。
“你开门，我跟你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名下那套四百五十万的房是怎么来的？
还是解释你跟宋明远在阳台上那半个多小时都干了什么？”门外安静了。大概过了十几秒，
秦璐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着哭腔：“你都知道了？”“嗯。”“那你开门，
我当面跟你说。”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拧。“璐璐，我就问你一件事。
”“什么？”“你跟我在一起这两年，有没有哪句话是真的？”门外很久没有声音。
我等了大概一分钟，拧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人已经走了。我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
这回是真的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我赵泰活了二十六年，自认为脑子不笨，
结果被人当傻子耍了整整两年。连结婚证都是假的，我居然还信了。李婷说得对，
我确实是恋爱脑。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我掏出来看了。秦璐璐发的消息，
就一句话：“赵泰，对不起。但我也是没办法。”我盯着这八个字盯了足足五分钟。没办法。
这三个字**好用。出轨是没办法，骗钱是没办法，造假结婚证是没办法。
全世界就你秦璐璐一个人有难处，别人的钱和感情都是大风刮来的。
我打了四个字回过去：“三天，六十万。”发送之后我把她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不是不想听她解释，是没必要了。解释来解释去，
无非就是“我**的”“我也不容易”“宋明远他答应我的没做到”。
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再听。我躺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六十万我不要了。我要让她们娘俩，还有宋明远，
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连本带利。04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门声吵醒。昨晚在沙发上睡的，
脖子僵得转不了头。我揉着眼睛去开门，门外站着李婷，手里拎着两袋豆浆和一兜包子。
“昨晚秦璐璐来找你了？”她一进门就问。“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跑步路过你们小区门口，看见她车停在那儿。她在车里坐了一宿。”我没接话，
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李婷把包子放在茶几上，打量了一下我的黑眼圈：“你一晚没睡？
”“睡了，在沙发上凑合的。”“你把她拉黑了？”“嗯。”“她打不通你电话，
就堵门口来了。”李婷坐下来，“我刚才在楼下跟她说了几句话。”我抬头看她。
“她说那六十万她想办法凑，让你别把事情闹大。”“别把事情闹大？”我咬了口包子，
“她造假结婚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把事情闹大？”李婷沉默了一会儿：“你真要告她？
”“不急。”我擦了擦手，“先把她那套房的底细摸清楚。”“你还想查什么？
”“宋明远给她买房，不可能无缘无故。这种有钱人，每一分钱花出去都要有回报。
我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到什么程度。
”李婷想了想：“我有个同事跟宋明远公司有业务往来，可以帮我打听。”“别打草惊蛇。
”“我知道。”李婷走后，
我把这两年的转账记录、购房合同复印件、房贷还款凭证全部翻出来，摊在茶几上。
六十万首付，分三次转的。第一笔是订婚那天，
王桂芬说“先把定金交了”；第二笔是签合同那天，王桂芬说“首付凑不够，
你们小两口帮帮忙”；第三笔是交房那天，王桂芬说“装修也得花钱，你们再出点”。
每次都有理由，每次都不多要，每次都说“以后会还”。以后。这个词也是骗人的标配。
我把所有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好，用手机一页一页拍照存档。弄完之后又去了趟银行，
把转账流水打了出来。柜台的小姑娘看了我一眼：“先生，您这个账户最近大额转出比较多，
需要帮您查一下异常吗？”“不用，我知道花哪儿了。”花给骗子了。从银行出来，
我没回家，直接去了趟不动产登记中心。不是去查东西，是去找个人。
我一个高中同学在那边上班，叫孙浩，负责档案管理。之前同学聚会的时候他说过，
有事可以找他。我到的时候他正好在办公室，看见我挺意外：“赵泰？你不是昨天结婚吗？
”我发现全世界都知道我昨天结婚。“出了点状况。”我把情况简单说了说，“我想问一下，
如果房子写的是岳母名字，首付和贷款都是女婿出的，这房子女婿能要回来吗？
”孙浩皱了皱眉：“理论上，如果你能证明出资事实，可以主张债权，但主张物权很难。
房子登记在谁名下，产权就是谁的。”“也就是说，我要不回来房子？”“要不回来。
但你可以要回你的钱，前提是有充分证据。”我把转账记录和合同复印件给他看。
孙浩翻了翻，抬头看我：“你这证据挺全的。六十万，加上这一年多的还贷记录，
加起来七十多万。走法律程序，大概率能要回来。”“如果对方没钱呢？”“那就麻烦了。
官司打赢了，执行不了，也是白搭。”我点了点头。这跟我猜的差不多。王桂芬那个德行，
钱早就花光了。就算我告赢了，她名下就那套房子，还被抵押给银行了，
执行起来没个一两年下不来。而且秦璐璐手里还有一套四百五十万的房，但那套在她名下，
跟她妈欠我的钱没关系。除非我能证明那套房的钱来源不合法。我正想着，
孙浩突然压低声音：“赵泰，你那个前岳母，叫王桂芬是吧？”“对。
”“这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他翻了翻桌上的登记簿，“你等一下。”他起身去了档案室，
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找到了。王桂芬名下除了你说的那套房子，
还有一套。”我一愣：“还有一套？”“商业性质的公寓，面积不大，五十多平，全款买的。
购买时间……去年三月。”去年三月。那时候秦璐璐跟我刚认识不到半年。
王桂芬一个退休小学教师，一个月退休金四千块，哪来的钱全款买公寓？
“这套公寓在哪个楼盘？”“盛世国际。”又是宋明远家的项目。
我深吸一口气：“能查到购买资金来源吗？”孙浩摇头：“这个我查不到，
得走司法程序才行。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这套公寓的成交价是一百八十万。
以王桂芬的收入水平，银行不可能给她批那么多贷款，
所以她肯定是全款或者有其他资金来源。”一百八十万。加上湖景花园那套四百五十万，
一共六百三十万。宋明远对秦璐璐够大方的。“孙浩，谢了。”“客气。不过我得提醒你，
这些信息你自己知道就行，别往外传。我这也是违规操作。”“明白。”从登记中心出来，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六百三十万。宋明远花六百三十万在秦璐璐身上，就为了一个“外室”？
这账算不过来。除非秦璐璐手里有他的把柄。或者——宋明远不是一个人在操作这件事。
我想起秦璐璐手机里那条消息：“房子的事你别担心，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安排好了。
安排什么？安排谁？一个念头冒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越想越觉得合理——宋明远给秦璐璐买房，给王桂芬买房，帮她设计假结婚，
这一切不是单纯因为喜欢她。他在用秦璐璐当壳，转移资产。宋明远结婚好几年了，
老婆张雅芝家里也有钱。如果他直接给秦璐璐大额转账，很容易被查到。但如果是“购房”，
写秦璐璐或者王桂芬的名字，表面上看跟他没关系，实际上钱都是他出的。等时机成熟，
秦璐璐把房子一卖，钱转出去，神不知鬼不觉。而我，
是这个计划里最完美的掩护——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合法丈夫”，替她们背着贷款，
挡着所有人的视线。我掏出手机，把王桂芬那套公寓的信息记在备忘录里，
然后把孙浩给我的那些材料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自己之前就是个睁眼瞎。
那么多破绽摆在那儿，我愣是一个没看出来。不是看不出来，是不愿意看。李婷说对了，
恋爱脑确实没救。但现在我大脑转过来了。我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名字——张雅芝。
宋明远的老婆。我没存过她的号码，但我有个客户是她的闺蜜，之前吃饭的时候提过一嘴。
我没急着打这个电话。现在还不到时候，手里证据不够，打过去就是打草惊蛇。
得先把所有东西都摸透了，再一锅端。我打车回了家。楼下，秦璐璐的车还停在那儿。
她坐在驾驶座上，看见我下车，推门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昨天那套婚纱了，
素面朝天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赵泰。”我没停脚步，径直往楼道里走。她追上来，
拽住我的胳膊：“你听我说几句话行不行？”“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六十万，
我会还你的。你给我点时间。”“三天。我说过了。”“三天根本不够——”“那是你的事。
”我甩开她的手，上了楼。她在楼下站了很久，我站在窗口能看见她。她就那么站着，
也不走，也不喊，像根木头。05接下来两天，我把能查的都查了一遍。
秦璐璐那套湖景花园的房子，物业登记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但物业费是从宋明远公司的一个对公账户交的。
这事儿是我托马飞找湖景花园那边的一个中介朋友问的，人家看了一眼系统记录，
随口说了一句“这户的物业费是开发商那边统一交的，好像是内部员工价”。内部员工价。
宋明远给秦璐璐弄了个内部员工的身份。王桂芬那套盛世国际的公寓更有意思。
我去物业那边假装看房，跟保安套了几句近乎，保安说那户住的是一个老太太，脾气不太好，
上次跟邻居吵架还惊动了派出所。“什么原因吵架？”“邻居说她家半夜动静太大，
老太太说邻居管闲事，在楼道里对骂了半个多小时。”保安摇了摇头，“后来派出所来了，
调解了一下就完事了。但那老太太嘴是真不饶人，连警察都敢怼。”我大概能想象那个画面。
王桂芬的嘴，确实能怼天怼地怼空气。第三天早上，我在家整理材料。
茶几上铺满了转账记录、合同复印件、银行流水，还有我自己画的一张关系图。
宋明远——秦璐璐——王桂芬——我。箭头从宋明远指向秦璐璐和王桂芬，
标注“房产+资金”。箭头从秦璐璐指向我，标注“假结婚+贷款掩护”。
箭头从王桂芬指向我，标注“骗首付+骗还贷”。每个箭头后面都跟着数字。六十万。
两百万。四百五十万。一百八十万。加起来快九百万了。九百万。
我赵泰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结果被人用一张假结婚证就忽悠着出了六十万，
还背了两百万的债。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抬头，门开了，进来的是我妈。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满茶几的材料，愣了一下。“你这两天都没出门？
”“出了。去查了些东西。”我妈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走过来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
她不识字，但她认得照片。她拿起秦璐璐的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这孩子，
我第一眼见就觉得不对。”“您怎么不早说？”“说了你听吗？”我妈叹了口气，
“你奶奶走之前跟我说，说你耳根子软，容易被人骗。让我多盯着点。我盯了，
但你不让我管。”我没说话。我妈确实说过几次，
说秦璐璐“太会说话了”“说话跟念稿子似的”。我当时还嫌她多管闲事。“妈，您坐。
”我拍了拍沙发。我妈坐下来，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排骨汤。她盛了一碗递给我。“喝点。
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饭。”我接过碗，喝了一口。咸了。我妈做饭从来掌握不好咸淡，
但我没吭声。“那个钱，能要回来吗？”她问。“能。但要花时间。”“那就慢慢要。
别把自己逼太紧。”我放下碗：“妈，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什么事？
”“秦璐璐没跟我领证。结婚证是假的。”我妈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放下。“假的？
”“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真结婚。”我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你奶奶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让我照顾好你。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你的，
就是没让你爸你妈和好。她说你嘴上不说，心里苦。”我喉咙有点紧。“我没做到。
”我妈的声音有点哑，“你被人骗了两年，我愣是没看出来。”“不怪您。我也没看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