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卿在床上趴了两日,也没见姜宁来看自己,心里堵得慌。
直到第三日,二房小公子的满月宴,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姜宁今日来陆府,没有不来看他的道理。
只要她来,自己便勉为其难原谅她,给她个台阶下。
成亲后,她才会感恩戴德,善待婉儿。
陆长卿趴在床上,枕在双臂上的脑袋微微侧了一下,问道:
“昨日母亲派人去姜府赔礼,姜宁可说了什么?”
陈七上完药,边收拾边说道:
“少爷,听夫人身边的钱婆子回话,当时姜二姑娘并不在家。”
“姜家的老太太倒没说什么,还说不会把容姑娘的事说出去,让咱们难堪。”
姜老太太都这样说了,姜宁肯定也没有意见。
只是委屈了容婉,陆长卿不免心疼。
她本就是庶出,日子过得艰难,不想自己的孩子也是庶出,自责不已。
他听多了她的委屈,这才去姜家逼迫姜宁。
现在,只能等成亲后,纳她为妾,好好补偿她了。
“陈七,让人准备些补品,回头给婉儿送去。”
“告诉她,不用担心我,过两日我就去看她。”
“另外,姜宁一会来找我,你不必对她太客气,只埋怨她让我受苦便是。”
她心软,一定会愧疚。
这样主动权才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
陆府,寿安院。
陆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几个妇人和小辈围着她,逗弄孩子。
见姜宁进来,陆老夫人招手。
“宁丫头,外头冷,快些进来。”
姜宁解下银狐披风,一一行礼后,便上前瞧小公子。
“小公子粉雕玉琢,实在可爱,真想捏一捏他的脸。”
陆老夫人笑道:“你满月时,可比这小子好看多了。”
“当时蘅儿也要捏你的脸,你却攥着他的手指不撒手,吓得他动都不敢动。”
“别提多有趣了。”
姜宁愣了一下。
很难想象,万事游刃有余的陆蘅紧张起来是什么样子。
陆二夫人苏氏打趣道:“姜姑娘生的水灵,小时候肯定跟个粉团子似的,换做是我,何止想捏,定是要抱着不撒手的。”
一屋子人笑作一团,各怀心思。
就连一向不喜姜宁的沈氏,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姜宁的美貌,十分拿得出手。
她曾一度担忧自己儿子被姜宁蛊惑,非她不娶。到时她棒打鸳鸯,母子翻脸,反目成仇。
幸好没有。
陆老夫人笑着摆摆手,“好了,前头定是来了许多宾客,你们都出去吧。”
“不必拘在我跟前。”
一行人出去后,陆老夫人给李嬷嬷使个眼色,一屋子下人也都退到了屋外。
屋内只剩陆老夫人和姜宁。
陆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长卿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他虽然是我孙儿,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不是你的良配,至少目前不是。”
“可女子花期不比男子,等不起,也赌不起。”
陆老夫人虽不是她祖母,却是真心实意为她打算的,她在姜家从未感受过这样的舐犊之情。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姜宁回握住陆老夫人的手,神色清明,“老夫人,阿宁明白。”
“夫妻也好,朋友也罢,不是光靠一个人的一腔热血就能经营好的。”
“陆世子上门羞辱我,根本没顾忌我的脸面和名声。”
“更别说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尊重了。”
就算不能相濡以沫,相敬如宾也是好的。
若是连尊重都没了,日子肯定鸡飞狗跳。
姜宁从没用过“陆世子”这样疏离的称呼,看来是对她这个孙儿彻底失望了。
陆老夫人既庆幸,又惋惜。
“长卿虽然是长房长孙,但还没出生就没了父亲,被他娘宠坏了,也是我们没教好。”
“二房文濂倒是个不错的孩子,比你小半岁,只是出身不如长卿。”
陆老夫人叹息:“这事说到底,是我们陆家有错在先。”
“你若不想嫁,我绝无二话。回头,我亲自去跟你父亲说。“
姜家的事,陆老夫人多少知道一些。
由她出面认姜宁做孙女,姜学年也不至于太为难她。
只是退婚后,姜宁的婚事便只能由姜家做主了。
她总归不能放心。
看来陆蘅还没来及跟陆老夫人说,姜宁不想欺瞒,起身行礼。
“老夫人,阿宁不退婚。”
“我想嫁给三叔。”
“三叔雪胎梅骨,品性高洁,日后定会是个负责任的好夫君。”
平地惊雷,一声比一声响亮,老夫人混沌了两三日的脑子,炸进了一丝亮光。
对啊,整日“三叔、三叔”喊着,差着辈分,竟然把他忘了。
长卿都闹出人命了,她这个小儿子二十七了还没娶妻。
姜宁是她看着长大的,品性没的说,待人赤忱又有决断。
样貌更是长在了男人的心尖上。
不如趁此定下婚事,免得哪天她闭眼了,也看不到儿子成亲。
老夫人心里有了决断,趁热打铁,“宁丫头,蘅儿性子寡淡,大你十岁,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姜宁轻轻“嗯”了一声,神色清明,“阿宁想得很清楚。”
“三叔很好,并不难相处。”
这些年,多少高门贵女前仆后继,陆蘅却说,先立业后成家。
后来位极人臣,又说先帝刚登基,朝中不稳,等等再说。
等朝堂终于稳定,先皇和陆家老侯爷相继病逝,一眨眼又是三年。
想嫁给陆蘅的人不少,可没有一个人像宁丫头这样,说他儿子“不难相处”。
孙媳妇变儿媳妇,肥水不流外人田。
陆老夫人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
此时,门帘掀开,陆蘅阔步走了进来。
与往日不同。
他一身月白常服,墨发只用一根玉簪半挽,倒显出几分闲适。
“母亲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正说他,他就来了,看来老天爷都看好这桩亲事。
只是这个儿子主意大,还得先试探一番。
陆老夫人缓了一口气,“你公务繁忙,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今日得空,儿子来看看您。”
陆蘅上前,见礼后,在老夫人左下首的位子坐下,“阿宁也在。”
哪是来看她的,分明是来躲清静的。
陆老夫人看破不说破,目光在自己儿子和姜宁之前梭巡。
姜宁不敢怠慢,起身行礼,“三叔。”
陆蘅颔首,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方才她只说要嫁给陆蘅,还没来得及说两人已经敲定。
陆老夫人并不知陆蘅已经应下,啜了一口热茶,挑起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