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
汉东省委大院,梁家小洋楼。
“砰!”
一个名贵的青花瓷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碎成了一地残片。
梁璐披头散发地瘫在真皮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爸!我不活了!那个乡巴佬当着全医院的面骂我!”
梁群星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核桃。
听着女儿断断续续的哭诉,核桃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快。
“咔嚓”一声微响。
手里的核桃,竟被他硬生生捏裂了。
梁群星那张充满威严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闪过骇人的寒光。
在汉东这片地界,居然有人敢指着他梁家人的鼻子骂?
还是个毫无背景的农村缉毒警?
这打的哪是梁璐的脸,这是在抽他这个政法委书记的耳光!
“行了,别哭了,成何体统。”
梁群星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红木书桌前。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仗着中了几枪,就以为自己能上天了?”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熟练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那边秒接。
“梁书记,您有什么指示?”电话里传来省公安厅人事处长谄媚的声音。
梁群星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刑判决。
“小刘啊,孤鹰岭那个案子,听说下面报了个特等功?”
“对对,是缉毒大队的祁同伟,材料刚递上来,小伙子很拼。”
“压下去。”梁群星斩钉截铁。
“就说年轻人心性浮躁,还需要多打磨打磨,给个通报嘉奖就行了。”
电话那头愣了半秒,立刻心领神会。
“明白,明白!那他伤好后的工作安排……”
梁群星看了一眼还在抽泣的女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不是想保境安民吗?成全他。”
“把他的人事档案直接调出公安系统,发配到岩台县最偏远的那个大山司法所。”
“没我的话,这辈子,让他老死在山沟里。”
挂断电话,梁群星转头看着梁璐。
“这下满意了?一介草民,我踩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
时间线拉回现在的医院病房。
刚才那通电话的余威,已经化作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调令,轻飘飘地落在了祁同伟的被子上。
人事干事小李鼻孔朝天,斜着眼看着床上的祁同伟。
他最喜欢看这种曾经风光无限的英雄,被权力按在地上摩擦的惨状。
“祁同伟,看清楚了,这可是厅里直接下的死命令。”
小李抱着胳膊,满脸写着幸灾乐祸。
“你的特等功没了,上面说你骄傲自大,需要去基层沉淀沉淀。”
“岩台县大山司法所,那地方好啊,山清水秀,一个月都见不到几个活人。”
祁同伟静静地看着那张调令。
上面白纸黑字,写满了权力对底层的傲慢与嘲弄。
前世的他,看到这张纸的时候,觉得天都塌了。
十年的寒窗苦读,拼了命立下的战功,就因为得罪了一个女人,全成了泡影。
可现在的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愤怒。
甚至,有点想笑。
他伸手弹了弹那张薄薄的纸片。
“回去告诉你们领导,这山沟沟,他自己留着养老吧。”
干事小李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你还敢抗命不服从分配?”
祁同伟没有抬头,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用来记医嘱的圆珠笔。
“我的意思是,老子辞职,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