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黑石塔内，天光微弱。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神秽气息，却早已没有了外界那种令人疯癫的威压。陈烬盘膝坐在枯草堆上，双目紧闭，周身没有半分灵气波动，却有一缕极其玄奥、近乎无形的光阴涟漪，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时隐时现。
时光微滞。
这门被天道彻底封禁、连真神都不敢轻易外传的时光神术，此刻已经完完全全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不是学，是“拾”。
不是修，是“得”。
别人需要千锤百炼、感悟大道、耗费数百年方能掌握的神通，他只需要触碰秽神、读取残忆，便瞬间掌握。
这便是他独一无二的道路——拾神而生，忆道而成。
陈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那双沉寂了十六年的眸子深处，终于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清亮。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挑。
半空中，一缕被风吹进来的微尘，骤然静止。
时间被定格在这一瞬。
短短一息之后，微尘再次缓缓飘落。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无波无澜，却足以让外界任何一位圣人境强者为之惊骇癫狂。
时光之道，早已被天道列为最高禁忌。
自上古至今，但凡触及光阴之力者，无论修士还是神祇，尽数被抹杀清算。可现在，这门力量，却握在了一个无灵根、无背景、无师门的守尸少年手中。
“成了。”
陈烬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他本就一无所有，本就被世界遗弃，如今不过是捡到了一件别人不要的东西而已。
目光缓缓转向木板床上的小女孩。
阿零依旧在沉睡，小脸依旧苍白，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呼吸平稳细微。那件宽大的灰色外衫罩在她小小的身躯上，更显得她单薄可怜。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休养，她身上的神秽之气已经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四溢。淡金色的神血伤口，也在缓慢自愈，只是速度慢得可怜。
毕竟，她的神格已碎，神权被封，神魂重创，能保住一丝残魂不灭，已经是时光之神底蕴深厚。
陈烬站起身，缓步走到床边。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小女孩的脸庞。
从她的神之残忆中，他看到了万丈荣光，看到了万族朝拜，看到了她端坐时光神殿、执掌岁月流转的无上姿态。
可那一切，都已经被天道碾得粉碎。
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害怕被抛弃、会疼、会哭、会无助的小女孩。
和曾经那个在凡界流离失所、只能靠着师父收留才活下来的自己，何其相似。
“不会有人再抛弃你了。”
陈烬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黑石塔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他平日里捡拾回来的干枯草药、干净布条，还有一小罐用兽血混合灵草熬制的伤药。
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师父在世时，常年清理秽神残骸，难免会被神秽之气侵蚀皮肉，这些伤药，便是师父当年亲手炼制的，对寻常内外伤，有着极佳的疗效。
虽然对神躯之伤，作用微乎其微，但至少，能让她舒服一点。
陈烬打了一盆干净的冷水，用布条轻轻浸湿，一点点擦拭着阿零小脸上的灰尘、血污。动作轻柔而笨拙，却异常认真。
擦干净小脸，又小心翼翼卷起她破碎的衣袖，露出下面纤细而布满伤口的手臂。淡金色的神血早已凝固，伤口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陈烬没有犹豫，打开那罐褐色的伤药，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嗯……”
沉睡中的阿零，发出一声细微的痛哼，小眉头微微蹙起，睫毛轻轻颤抖。
陈烬的动作，瞬间放得更轻。
他一言不发，安静地为她处理完所有看得见的伤口，然后用干净布条，轻轻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
对于一个常年独自生存、连自己都很少照料的少年来说，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就在这时。
木板床上的阿零，睫毛猛地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干净，像一汪未曾被污染的清泉，却又深处藏着一丝化不开的茫然、恐惧、与不安。
瞳孔是淡淡的银色，如同月光凝聚而成，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神秘，可此刻，却只剩下孩童般的脆弱。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站在床边、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少年。
四目相对。
阿零的身躯，瞬间一僵，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中露出一丝恐惧与戒备，小手紧紧攥着身下的破旧床单，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她不记得他。
神格破碎，记忆残缺，过往的无上荣光与力量，尽数消散。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刚刚从无尽痛苦与黑暗中醒来的小女孩。
她只记得，天道的冷酷，诸神的背叛，雷霆的剧痛，以及坠入深渊前的无边绝望。
“你……”
阿零张了张嘴，声音细弱、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小脸上满是茫然，“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陈烬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开口：
“这里是葬神渊边，黑石塔。”
“我叫陈烬。”
“葬神渊……”
阿零小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瞬间涌上一层水雾，恐惧再次蔓延开来，“我……我记得……好疼……好多锁链……他们……他们都不要我了……”
记忆碎片再次涌现，带来的只有无边的痛苦与恐惧。
她眼圈一红，泪珠瞬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哭出来。
陈烬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丝：
“别怕。”
“这里没有人伤害你。”
“我在清神日那天，把你从葬神渊边，捡回来的。”
“捡……捡回来？”
阿零微微一怔，茫然地看着他，小脸上满是不解。
在她残存的意识里，她是神，是高高在上、受万族叩拜的时光主神，怎么会用“捡回来”这三个字来形容？
可她看着陈烬那双平静无波、却没有半分恶意与敬畏的眼睛，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竟然缓缓消散了一丝。
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没有令她厌恶的天道气息，没有诸神的贪婪与背叛，也没有世人对秽神的恐惧与厌恶。
他很干净。
像葬神渊边，唯一一缕不被污染的风。
“你……你不怕我吗？”阿零小声问道，声音细弱蚊吟，“他们都说，我是秽神……碰了我，会疯掉，会死掉……”
陈烬看着她，淡淡道：
“我不怕。”
“别人怕，是因为他们承受不住神秽之气。”
“我不一样。”
简单几句话，没有解释，没有炫耀，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零看着他，小嘴巴微微张了张，眼中的茫然与恐惧，渐渐被一丝微弱的依赖所取代。
在这个冰冷、陌生、绝望的世界里，眼前这个少年，是唯一一个没有伤害她、没有抛弃她、还把她“捡回来”的人。
“那……那我以后，能待在这里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小脸上带着一丝忐忑与祈求，生怕眼前这个人，也会像天道和诸神一样，把她赶走，把她抛弃。
“能。”陈烬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我说过，我捡你回来，就会守着你。”
“从今天起，你叫阿零。”
“从零开始。”
阿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极淡、极干净的笑容，像乌云缝隙中透出的一缕月光。
“阿零……我叫阿零。”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嗯。”陈烬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黑石塔门口，“你先休息，我去外面找点吃的。”
葬神渊边虽然死寂，但在远离渊口的地方，依旧有一些耐旱的野果、以及弱小的凶兽。这些年，他便是靠着这些东西，活了下来。
“我……我和你一起去。”
阿零立刻从木板床上爬了下来，小小的脚步有些踉跄，却紧紧跟在陈烬身后，小手下意识抓住了他衣角的一角，像一只紧紧跟着主人的小尾巴。
她不敢一个人待在这个陌生昏暗的地方。
陈烬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没有拒绝，微微点头：“好。”
他推开腐朽的木门，外面的狂风依旧呼啸，铅灰色的天空依旧压抑。
神秽之气扑面而来，阿零小小的身躯下意识一颤，眼中露出一丝本能的畏惧。
她对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这是她被废掉神格、打入葬神渊后，日夜伴随的绝望气息。
“别怕，跟着我。”
陈烬轻声说了一句，迈步走了出去。
阿零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步跟在他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
奇怪的是，那些平日里足以让她神魂刺痛的神秽之气，在靠近陈烬身边之后，竟然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一般，自动向两旁散开，无法靠近他们分毫。
阿零眼中露出一丝惊奇，看向陈烬的背影，小脸上满是疑惑。
这个少年，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陈烬带着阿零，沿着葬神渊边缘，朝着远处一片低矮的乱石堆走去。那里背风，偶尔会生长一些耐旱的青色野果，味道酸涩，却能充饥。
一路上，阿零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一言不发，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曾经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这样贫瘠、荒凉、死寂的世界。
没有神殿，没有神光，没有万族朝拜。
只有狂风，枯骨，黑土，以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压抑。
“陈烬，你……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阿零小声问道。
“嗯。”陈烬点头，“从小就在。”
“那你不害怕吗？”
“习惯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藏着十六年的孤寂与枯寂。
阿零沉默了，小手抓得更紧了一些。
她好像，有点明白这个少年了。
他和她一样，都是被世界丢在角落里的人。
就在这时。
陈烬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猛地停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阿零被他猛地一停，吓了一跳，小声问道：“怎……怎么了？”
陈烬没有说话，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耳中，清晰地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说话声、以及一道道略显熟悉的气息。
是人。
而且，不是之前远远观望的修士，而是朝着葬神渊这边，直接靠近过来的人。
“是守尸人地界的人。”陈烬淡淡开口，声音冷了几分。
守尸人，并非只有他一个。
在葬神渊外围，还有一片简陋的村落，名为守尸村。村里的人，世代负责看守葬神渊边界，防止神秽之气外泄、以及秽神残骸爬出，同时也负责清理葬神渊边缘的危险。
村里的人，大多资质平庸，无法进入宗门修行，只能靠着宗门发放的微薄资源，勉强活命。
三年前师父死后，他便独自一人住在黑石塔，很少与守尸村的人来往。
而村里的人，也一直视他为异类。
因为他不怕神秽之气，因为他能靠近葬神渊最深处，因为他天生无灵根，却能在禁地边缘活下来。
他们怕他，厌他，排挤他，背地里都叫他——小怪物。
此刻，这些人竟然主动朝着黑石塔方向过来了。
陈烬心中，瞬间升起一丝警惕。
他不怕这些人，但他现在，身边有阿零。
阿零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被天道废弃的秽神，一旦被外界发现，不仅阿零会死，他也会被视为异端，被宗门、被天道执律者，彻底抹杀。
“阿零，等一下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说话，不要离开我身边。”陈烬低声叮嘱，语气严肃。
阿零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凝重，立刻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往他身后躲了躲：“我知道了。”
陈烬微微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牵着阿零的小手，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却变得缓慢而沉稳，周身气息，彻底收敛，仿佛与这片死寂的大地融为一体。
没过多久。
几道身影，便出现在了前方的乱石堆旁。
一共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粗壮、面色黝黑、眼神阴鸷的中年汉子，身上穿着一件粗糙的兽皮袄，腰间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刀，气息比村里其他人要强上一些，大概在聚灵境三层。
此人，名为石虎，是守尸村的护卫队长，也是平日里，最喜欢欺压、排挤陈烬的人。
在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一个个眼神不善，看向陈烬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与厌恶。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守尸村的小怪物。”
石虎看到陈烬，立刻咧开嘴，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声音阴阳怪气，“怎么，今天不去守着你的葬神渊，跑到这里来闲逛？”
身后的几个村民，也立刻哄笑起来。
“哈哈哈，虎哥，他可是小怪物，葬神渊那种地方，对他来说，不就跟回家一样吗？”
“就是，天生没灵根的废物，也就只能待在那种鬼地方了！”
“你们说，他是不是被神秽之气熏坏了脑子，所以才不怕那些东西？”
刺耳的嘲讽与讥笑，毫不掩饰地传来。
换做以前，陈烬只会视而不见，转身离开。
他懒得与这些人计较，也不屑于计较。
可今天，他的身边，跟着阿零。
这些人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扫过，时不时还会落在他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露出一丝疑惑与好奇。
“嗯？这小怪物身边，怎么还带了个小女娃？”
“这是谁家的孩子？我怎么从来没在村里见过？”
“长得还真好看，就是脸色太苍白了，看着怪可怜的。”
石虎的目光，也落在了阿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贪婪。
小女孩虽然衣衫陈旧、脸色苍白，可那精致绝伦的小脸，那银色的长发，那清澈干净的眼睛，一看就不是村里的孩子。
“小怪物，这女娃是谁？”石虎脸色一沉，厉声问道，“你从哪里拐来的？”
在他看来，陈烬一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废物，根本不可能认识这样好看的小女孩。
陈烬挡在阿零身前，将她彻底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石虎，淡淡开口：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石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一落，脸色瞬间变得凶狠，“陈烬，你别忘了，你也是守尸村的人！村里的规矩，你还得守！”
“这女娃来历不明，万一沾染了神秽之气，给村里带来灾祸，你担待得起吗？”
“我看，这女娃一定是你从外面偷偷捡回来的野种！赶紧把她交出来，让我检查检查！”
说着，石虎便迈步朝着陈烬走来，伸出大手，就要去抓陈烬身后的阿零。
他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
这样漂亮的小女孩，如果真的干净没有问题，带回村里，说不定还能换不少资源。就算有问题，也可以直接推到陈烬身上，把一切罪责都算在这个“小怪物”头上。
阿零吓得小手一紧，往陈烬身后又躲了躲，小脸上露出一丝恐惧。
陈烬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
他可以忍受别人嘲讽他、排挤他、骂他废物、骂他怪物。
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捡回来的人。
“滚开。”
陈烬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
“嗯？”石虎一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个小废物，还敢跟我叫板？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知道，在这守尸村，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石虎怒极反笑，不再犹豫，大手一挥，带着一股聚灵境三层的灵气，狠狠朝着陈烬的脸上扇了过去！
在他眼里，陈烬就是一个没有灵根、没有修为、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随手就能捏死。
以前不收拾他，不过是觉得脏了手。
今天，这个废物竟然敢顶撞他，还敢护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娃，他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周围的几个村民，一个个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等着看陈烬被一巴掌扇倒在地、痛哭流涕的模样。
“敢得罪虎哥，真是找死！”
“一个废物，也敢猖狂！”
阿零在陈烬身后，吓得小脸惨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tiny的身子微微发抖。
她怕陈烬受伤。
陈烬站在原地，没有躲闪，没有后退，眼神依旧冰冷平静。
就在石虎那带着灵气的大手，即将扇到他脸上的一瞬间。
陈烬动了。
他没有动用半分灵气，没有施展任何功法。
只是心念微动。
时光微滞！
无声无息。
无形无迹。
正在飞速扑来的石虎，动作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凶狠笑容，还凝固在脸上，伸出的大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一动不动。
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一息。
就是这短短一息。
足够了。
陈烬脚步微微一侧，轻而易举避开了石虎的大手。
同时，他抬起右手，指尖并起，轻轻一指点在石虎的手腕关节处。
没有惊天之力，没有狂暴灵气。
只有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响。
“啊——！！！”
静止的时间恢复，石虎瞬间从僵硬中解脱出来，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冷汗狂涌。
他的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彻底断了。
全场死寂。
守尸村的那几个村民，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公认没有灵根、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小怪物，竟然……竟然一招打断了聚灵境三层的石虎的手腕？
这怎么可能？！
石虎捂着自己断裂的手腕，疼得浑身发抖，难以置信地盯着陈烬，眼中充满了惊恐与怨毒：“你……你敢伤我？！你这个废物！你这个怪物！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根本不明白，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自己被一个废物，给打伤了。
奇耻大辱！
陈烬站在原地，冷冷看着他，淡淡开口：
“我说过，滚开。”
“再敢向前一步，断的就不是手腕。”
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
这一刻的陈烬，再也不是那个任由他们嘲讽排挤、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与压迫感，让石虎和那几个村民，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他们看着陈烬的眼神，再也没有了鄙夷与嘲讽，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怪物！
他果然是个怪物！
石虎又惊又怕又怒，怨毒地盯着陈烬，咬牙切齿道：“好！好！陈烬，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这就去告诉村长，告诉宗门执事！你私藏秽气，伤害村民，你一定会被赶出守尸村，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们走！”
石虎不敢再停留，捂着断裂的手腕，带着那几个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村民，狼狈不堪地转身就跑，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乱石堆后方。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
陈烬身上的冰冷气息，才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小脸依旧惨白的阿零，声音柔和了一丝：“没事了。”
阿零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崇拜与后怕，小声道：“陈烬，你好厉害……刚才那个人，一下子就不动了……”
她刚才明明看到，那个凶狠的中年人，在靠近陈烬的时候，突然僵住了。
那是……时光之力？
陈烬没有解释，微微点头：“此地不宜久留，他们一定会回来，我们先回黑石塔。”
石虎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守尸村的村长，老奸巨猾，一向视他为异类，这次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对他下手。
甚至，他们还可能引来青玄宗的外门执事。
一旦青玄宗的人到来，发现阿零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去哪里？”阿零小声问道，眼中露出一丝不安，“黑石塔，也不能待了吗？”
陈烬抬头，望向远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眼神平静而坚定。
守尸村，葬神渊，黑石塔。
这是他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但现在，为了阿零，为了活下去，为了走他的拾神之路。
他必须离开。
这片囚禁了他十六年的死寂之地，已经容不下他了。
“我们去外面。”
陈烬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然。
“去神弃大陆，真正的世界。”
“去捡更多被天道遗弃的神。”
“去走一条，没有人敢走的路。”
阿零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眼中那片沉寂已久、却终于重新点燃的光芒，小脸上的不安，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
她紧紧抓住陈烬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嗯！阿零跟你一起去！”
陈烬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容。
十六年。
他第一次，不是一个人。
他转身，不再看那座歪斜破旧的黑石塔，不再看那片死寂压抑的葬神渊，牵着阿零的小手，一步一步，朝着远方、朝着那片从未踏足过的广阔天地，走去。
狂风在身后呼啸，仿佛在送别。
黑云在头顶翻滚，仿佛在阻拦。
但陈烬脚步平稳，目光坚定。
无灵根又如何？
被排挤又如何？
全世界都视他为怪物又如何？
从今天起。
他不再是守尸人。
不再是小怪物。
不再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他是拾神者。
陈烬。
他将拾尽天下弃神，修成世间禁道，一步一步，走上那片天地的最巅峰。
让天道知道。
被遗弃者，亦可逆天。
让诸神知道。
跌落神坛者，亦可重临巅峰。
他牵着时光之神阿零的小手，一步步走出葬神渊的阴影。
前方，是未知的凶险，是浩瀚的世界，是无数被天道封禁的秘密，是一条注定血染苍穹、打败轮回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