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返工，我正准备回单位努力工作，爸妈却让我回老家筹备元宵节灯会。“爸妈，
单位忙走不开，要不然今年让弟弟来筹备？他没工作不是闲得很。”“你个傻妞说的什么话，
街坊上办灯会是老传统，你弟弟刚毕业哪来的钱办，今年轮到咱家办灯会，
你这不是存心让邻居们看笑话？！”无奈，我同领导百般求情，领导神色复杂，
为难地看着我。“小闺女啊，家庭和事业要分清，刚返工就请假我也很难办，
你平日表现不错，升职的机会本来是你的，这机会就先让给年轻人吧。”我咬咬牙，
最后还是泄气般同意了领导的安排，连夜驱车赶回老家。刚到家，
我就看见为办灯会忙前忙后的父母，却不见弟弟。“弟弟呢，那野小子也不知道帮忙？
”“他呀，去上班了，就在你单位呢。”...本来听到弟弟去上班了还一阵欣慰，
可在听到我的单位后，我的心中炸起惊雷。我慌忙向领导求证，那个升职的年轻人是谁？
求证后，果真是我弟弟，我无力的放下手机，看着目光躲闪的父母。我看向爸妈，开口质问。
“爸妈让我回来办灯会，是借口吧，实际上是给弟弟腾位置是吧？”我爸点上根烟没有说话。
我攥紧手机，声音都在发抖。“你们知不知道那个位置本来是我的，我这三年熬了多少夜，
加了多少班啊。”我爸打断我说。“我们也没想到这么巧，刚好卡在你那。”我都气笑了，
甚至不屑于反驳什么。我爸别过脸说。“你弟是男孩，将来要养家糊口的，
你一个女人坐那么高的位置干啥，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比啥都强，你是当姐姐的，
这次就让让他吧。”让让他吧，这几个字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小时候家里炖鸡，
鸡腿永远是弟弟的，我能分到一个翅膀就是过节了。弟弟穿新衣服，我穿亲戚家剩的旧衣裳。
那年我考上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没捂热，我爸就把我喊到跟前说。“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
你别读了，让你弟上吧。”我站在院子里，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后来我高中就开始勤工俭学，端盘子发传单当家教，硬是自己攒出了学费和生活费。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等我进了大公司，他们总会对我好一点的。
隔壁王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汤圆。“真是好福气，
一儿一女都进大公司了，闺女还专门回来操办灯会，搞得这么隆重，街坊们都夸呢。
”我爸脸上满是笑容。“那是，我儿子有出息，刚进公司就受重用，闺女嘛，
让她回来办个灯会还一肚子怨气，女孩子家懂什么？操办灯会在街上多大的面子，
她不识好歹。”我站在原地一阵无语，这样对我，就是为了这家长里短的面子，或者借口。
我转身就往外走，我妈一把拽住我问。“你干什么去？”“我回单位，跟领导沟通。
”“沟通什么沟通！”我爸堵在门口说。“灯会还有三天就开始了，你现在走了活谁干？
”“你们不是有儿子吗，让他回来干。”“他刚升职，正是关键时候呢。”话说到一半，
我爸住了嘴，我明白了。不是刚升职，是正在升职，他们让我回来就是怕我在单位碍事。
我甩开我妈的手，继续往外走。“你个没良心的。”我妈突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让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操办灯会，你想累死我们吗？街坊们都看看啊，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怎么这么不孝啊！”邻居们陆续围了过来，探头探脑。
我站在车门口，被几十双眼睛盯着。有人小声议论，甚至还有人掏出手机录像。我闭了闭眼，
把车门关上了。灯会办完那天晚上，我忙到半夜，把最后一批灯笼收进库房，
手都磨出了血泡，来不及歇就连夜驱车往回赶。高速上空荡荡的，
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路。凌晨三点，我在服务区停下来买水，打开手机，
发现家族群炸了。九十九加消息，我往上翻到最上面那条。
我妈发的：热烈祝贺咱家儿子升职，然后配了三个烟花表情。
下面是我爸转发的公司公众号文章，标题赫然写着恭喜以下同事晋升管理层。
配图里我弟穿着西装站在第一排，笑得一脸春风得意。亲戚们的点赞刷了满屏，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从小，他们让我让着，让了二十多年，我以为总会让到头的，
原来没有尽头。我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半夜五点，我终于赶回了市里。
在车里眯了两个小时，天就亮了。我买了杯咖啡进公司，电梯门打开的时候，
我还想着怎么跟领导争取一下。升职公示还没正式下发，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
然后我就看见了我的工位。那里竟然是空的。我三年攒下的文件夹、绿植，
还有那个我熬了三个通宵拿下的优秀员工奖杯，全都不见了。弟弟坐在那里，他翘着二郎腿，
正翻看我那一沓手写的客户拜访记录。那是我花了两年时间，一家家跑出来的，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客户的习惯、忌讳、家里有几口人、养不养宠物。“哟，姐，你回来了，
正好这几个大客户你熟，回头带带我呗，这个我接手了。”“你接手了？
”我把咖啡往他桌上一放，溅出来的液体弄脏了我自己的笔记本。然后我拽住他胳膊，
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他比我高一个头，站着的时候俯视我，嘴角挂着笑。
“是不是你和爸妈做局？骗我回去办灯会，抢我的晋升名额？”他没否认。“是又怎么样，
姐，你一个女人熬再久不也得嫁人，位置让给我怎么了？我养家糊口，你有面子不挺好？
”“谁要这种面子？”“你不要，那你回去跟爸妈说去啊，你敢吗？”争吵声引来了同事，
也引来了领导。领导挤进来，站在我们中间，拍拍我的肩说。“小赵别激动，
你弟弟年轻有冲劲，又是名校毕业，你多带带他嘛，升职机会以后还有，
你资历深不差这一回。”我看着领导那张和稀泥的脸，忽然就笑了。“行，
领导既然觉得他能胜任，那就让他自己来呗，我一个女人，别耽误了年轻人的前程。
”我转身就走，没再看弟弟一眼。接下来的日子，我用三天时间，在茶水间听够了笑话。
弟弟第一个独立对接的客户，是我跟了三年的老李总。这人有洁癖，最烦人碰他茶杯，
弟弟去了上来就握人手，还顺手拿起人家杯子喝了口水。这个动作出来，
那个老李总当场脸就绿了。第二个客户是个女老板，我每次去都带一束花给她，
因为她前夫出轨，她最烦男人谈事的时候抖腿。弟弟抖了整整二十分钟，
而且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得罪了人。三天时间，他把项目组四年的老客户得罪了个遍。
组里的小姑娘偷偷跟我说：“赵姐，还是你厉害，你弟真不行，完全担不起来事情。
”我笑了笑没接话。第三天晚上，我加完了班正准备走，弟弟推门进来了。
他站在我工位旁边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姐，那几个客户，要不你帮我跟一下，就这一次，
回头我请你吃饭。”我看着他的脸，想起他三天前说的话。“滚。”他没想到我这样说，
脸上的笑愣住了，然后露出我熟悉的表情。小时候抢我鸡腿时的表情，
撕我录取通知书时的表情。“赵芸，你别给脸不要脸，要是不答应我，我就让爸妈来治你。
”我没想到，父母竟然真的来了。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工位上整理客户资料，
茶水间的方向突然传来声音。“赵芸在不，我闺女在哪儿呢？”是我妈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和我爸就冲进来了。她一眼看见我，一下子就拽住我的胳膊说。
“闺女啊，妈求你了，你弟弟刚进公司正是关键时候，你不教他也就算了，
怎么还跟领导闹脾气呢？你这是要毁了他的前程啊。”她的嗓门很大，
整个开放办公区的人都抬起头看着。我胳膊被她攥得生疼。“妈，你放开听我说，我没有。
”“没什么没！”我爸脸色铁青打断我说。“你弟回家哭了一宿，说你让他滚还威胁他，
赵芸我问问你，他是你亲弟弟，你就这么对他？”四周的同事都开始站起来往这边张望。
弟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站在父母身后低着头，眼也红红的。“爸，妈，
你们别怪姐，是我不好，我知道她怪我抢了她的位置，但我是真的想为家里分担一下。
”他说着抹了抹眼角。“要不我辞职吧，我把位置还给她，我不想让爸妈为难。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弟弟挺懂事的，被姐姐这么挤兑还替她说话。”我忽然觉得，
这样的双簧真的很拙劣。我爸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差点叫出声。“走，
咱们找领导评理去，你要是真不满意你弟占了你的位置，我现在就让他辞职，
大不了工作不要了，也不能让你俩伤了和气！”我拼命往后挣。“爸，你放开我！
”我太清楚他们在干什么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当众把我架在火上烤。只要我挣扎，
我就是不识好歹，可要是我不答应，我就是逼弟弟辞职的恶人。领导终于出来了，
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爸妈。“叔叔阿姨，咱们有话慢慢说，别激动。
”我妈立刻扑过去，抓住领导的手说。“领导您评评理，我闺女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弟弟是真心想干工作的，您可不能因为这个把他撤了。”领导清了清嗓子说。
“大家安静一下，正好今天都在这里，那我说两句。”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众人继续说。
“小赵的弟弟这段时间表现不错，虽然刚接手有些生疏，但年轻人有冲劲，
公司是看中潜力的，这个项目就由他全权负责吧。”他又看向我说。“小赵，
你也是老员工了，为了个人的一点情绪影响工作进度，甚至惊动家里人闹到公司来，
这影响很不好，你先去后勤部门冷静一段时间，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愣住了。我妈拉着领导的手千恩万谢，我爸也松了口气，
拍着弟弟的肩膀说好好干。弟弟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他笑了，
那种我从小看到大的胜利者的笑。然后他扶着爸妈，说说笑笑地往电梯口走。
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只有如释重负，他们走远了。四周的同事也看够了，
各自回到各自的工位。有人从我身边经过时，投来一瞥。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拿起包走出公司。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终于没忍住，眼泪砸在手上，却强忍着不哭出来。
等我失魂落魄回到出租屋，天已经黑了。我推门进来的时候，未婚夫陈豪正围着围裙炒菜。
他听到动静，回过头笑着说。“今天回来这么早，正好，再焖五分钟就能吃饭了，
你先休息一下。”我把包扔在沙发上，也不想说话，就这样盯着天花板发呆。他端着菜出来，
看见我的样子也愣住了。“怎么了？”“没事，就是有点累。”他在我身边坐下，
忽然伸手把我揽过去。“别骗我，你这个人不会撒谎，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其实都有事。
”我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掉下来了。然后我就把所有事情都说了，灯会、弟弟、领导、调岗，
还有今天下午公司里那一场闹剧。我说得颠三倒四，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他就那么听着，
一下下拍着我的背，等我说完，他把我抱的紧了些。“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这些天一个人扛着得多难受。”我把脸埋在他胸口说。“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又不能替我上班。”他没接话，只是低头亲了亲我的头发。“今天什么都不想了，
好好休息，一切有我在。”我破涕为笑，仰起脸看他。“你有什么，
你连工作都辞了跑来照顾我。”他也笑，眼里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说不定呢。
”我只当他在逗我开心，没往心里去。这些天的委屈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第二天我回公司办调岗手续。走进办公区的时候，几个同事看见我，
表情都有些古怪。我刚走到人事部门口，之前那个帮我递话的小姑娘就跑过来，一把拉住我。
“赵姐，你怎么才来，出大事了！”我心里一紧：“怎么了？”“你不用调岗了，
你原来的职位恢复了，你快去会议室吧，领导让你去一趟，说是要商量你升职的事。
”我愣在原地。“谁说的？”“总裁啊！”小姑娘压低声音说。
“就那个从来不露面的神秘大老板亲自下的通知，一大早把领导叫进去骂了一顿，
我隔着玻璃都看见领导脸都绿了。”我脑子嗡嗡的，我进公司三年，
连总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管我的事？“快去吧。”小姑娘推着我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个人。弟弟坐在会议桌对面，
脸色白得像纸，看见我以后，他一下站起来了。“姐。”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姐你帮帮我，你跟总裁说说好话，让他别开除我，我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是我错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心里没什么感觉，
不痛快也不难过，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你搞错了，我不认识什么总裁。”“怎么可能！
”弟弟大声说。“人家亲口说的，说你受了委屈，说你这些年为公司做的他都看在眼里，
姐我求你了，爸妈那边我会说的，我让他们给你道歉。”我抽出手往后退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