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张从他草稿本边缘撕下来的纸。上面是他的字,凌乱的公式,随手的涂鸦,还有一处因为走神画错的电路图,被他烦躁地划了好几道黑线。
这些他自己看来都嫌碍眼的“垃圾”,在她那里,却成了需要珍藏的“真迹”。
最后,是那张拍立得。
照片上的林枳,穿着鹅黄色的毛衣,对着镜头笑,眼睛弯弯的,脸颊被游乐园的灯光映得发红。而他自己,像个误入画面的陌生人,侧着脸,眉头微蹙,看着远处不知什么东西,整个人透着明显的不耐和疏离。
他记得那天,她鼓足了勇气来约他,说朋友给了两张票。他本来不想去,但陈浩他们起哄,说他整天泡实验室快发霉了。他去了,但全程心不在焉,只觉得人多,吵,浪费时间。
现在,隔着冰冷的相纸和一年的时光,他仿佛能闻到那天空气中廉价的棉花糖甜腻气味,能听到远处过山车呼啸而过的噪音和尖叫。而照片里那个女孩,她的笑容那么真切,期待那么满,满得几乎要从小小的方形相纸里溢出来。
然后悉数落空,砸在冷硬的地上,碎成一地无人收拾的狼藉。
周楚严猛地扣上了铁皮盒子。
“咔哒。”
声音更响了。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盖住了眼睛。宿舍顶灯的光线从指缝漏进来,刺得眼球生疼。胸腔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堵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那些被他忽略的、漠视的、甚至视为麻烦的细节,此刻借着这些微不足道的旧物,排山倒海般反噬回来。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以为一切理所当然的时光里,有个人曾那样笨拙又用力地,试图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一点点痕迹。
而他,亲手把那些痕迹,连同她眼底的光,一起擦掉了。动作随意得,像掸掉一粒灰尘。
喉咙发紧,他坐直身体,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抓过桌上的手机。屏幕解锁,指尖悬在微信图标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却点开了短信。
收件人,是那个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号码。
他打字,删掉,又打。
“那些东西……”删掉。
“林枳,我看到了盒子……”删掉。
“我们能不能……”删掉。
最后,他只发出去了三个字,没头没尾,干巴巴地躺在输入框里:“在干嘛?”
点击发送。
几乎是同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冰冷的、灰色的系统提示:
“信息发送失败。请确认对方号码是否正确,或稍后再试。”
不是忙,不是没信号,是“发送失败”。和她微信里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一样,意味着对方彻底关闭了接收通道。
他盯着那条提示,看了很久。然后,他退出短信,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星空头像——虽然被删除了,但通过可能的共同群聊或者以前的聊天记录窗口,还能看到。他点进那个只剩下“添加到通讯录”选项的页面,在好友申请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是周楚严。我们谈谈。”
点击“发送”。
申请瞬间提交成功,但石沉大海。
没有回应,没有拒绝,什么都没有。就像他发出的所有信号,都投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他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宿舍里只剩下机箱风扇低低的嗡鸣,和他自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在问:
现在,你该怎么办?
周楚严,连续给林枳发了三天的好友申请,却都没有任何消息,直到看到程曦在朋友圈发了庆祝视频,视频里林枳笑的阳光自信,他抓起外套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