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抽烟？”他问。
“不抽。”
“那你买烟干什么？”
沈岁把橙子放进厨房唯一的碗柜里，背对着他:“顺手。”
身后没声音。
她回过头，看见莱昂纳正盯着她看，那眼神跟早上不太一样了，少了点冷，多了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看什么？”她问。
莱昂纳把烟放回茶几上:“你手上怎么了？”
沈岁低头看自己的手，冻疮破了，流了点水，她自己都没注意。
“没事，”她说，“冻的。”
“有药吗？”
“没有。”
莱昂纳站起来，走到茶几边，从她买的那堆东西里翻出碘伏和棉签。
他拿起她的手，低头看那些破皮的地方。
沈岁的手僵在他掌心里。
他的手很热，烧还没完全退，手心烫得厉害。
“别动。”他说。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涂在她那些破口上。
动作很轻，跟她自己胡乱抹药完全不一样。
沈岁低着头，看他涂，她忽然发现他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能看见眼睑上的阴影。
“好了。”莱昂纳松开手，“明天再涂一次。”
沈岁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缩进袖子。
“你怎么会弄这些？”她问。
莱昂纳把碘伏盖好，放回茶几上:“以前有个兄弟，总受伤。我帮他换过几次。”
沈岁等着他往下说。
他没说了。
屋里安静下来，暖气片咣当响了一声。
窗外天快黑了，灰蓝灰蓝的。
沈岁忽然想起来，问:“你饿不饿？”
莱昂纳看她。
“我买了鸡蛋，”她说，“可以煎蛋。”
莱昂纳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笑。
“好。”他说。
沈岁进厨房开火，打鸡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莱昂纳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包烟，没点，就那么看着窗外。
窗户上贴的那层塑料布被风吹得鼓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她收回视线，把鸡蛋打进锅里。
油溅起来，烫了她手腕一下
她没躲，就那么站着，看蛋清在油里慢慢变白凝固。
油在锅里噼啪响。
沈岁用铲子把煎蛋翻了个面，边沿焦黄，蛋黄还没全凝固，她喜欢这种火候，莱昂纳早上那碗面没蛋，晚上补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岁没在意，这栋楼隔音差，对门那户每天这个点下班，脚步声她听熟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
钥匙捅进锁孔的声音。
沈岁握着铲子愣了一下，她妹有钥匙，但应该明天才放假回来。
门被推开。
莱昂纳坐在沙发上，头转过去，身体比意识快，他的手已经按在后侧，那里放着那把黑色手枪，就塞在沙发垫缝里，他刚才顺手塞的。
门口站着个小孩。
十来岁，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穿着校服，黑色长发扎成马尾。
她一只手还握着门把，另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整个人定在那儿。
她看见沙发上那个男人。
陌生的男人。
很高的男人。
坐在她姐的破沙发上，正盯着她看的男人。
沈七喜的脑子空白了两秒。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门外，把门带上。
门关上了。
莱昂纳坐在原地，手还按在枪上。
他看着那扇门，听着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
很轻，犹豫的。
然后又是钥匙捅锁孔的声音。
门又被推开。
那个小女孩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先看了看屋里的摆设。
房间的位置，书桌的位置，墙上挂着的她姐的棉服，然后视线又落回他身上。
沈七喜的眼睛红了。
她没哭出声，但眼眶里水光一下子涌上来，嘴唇抿紧，像在拼命忍着。
莱昂纳的手从枪上移开。
厨房里传来铲子碰锅的声音，沈岁的声音跟着出来:“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