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十几平米的单间,一张单人床,一个破衣柜,一张茶几,没了。
窗户关不严,有风从缝里钻进来。暖气片老得掉漆,咣当咣当响。
墙角堆着纸箱子,摞得整整齐齐,上面贴着标签:书、衣服、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莱昂纳站起来。
他走到那些纸箱跟前,蹲下,看那些标签。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练字。
他又走到那张小书桌前。
桌上摆着课本,翻开的那页画着重点,荧光笔涂的,旁边是本笔记,字迹一样工整,页脚卷了边。
他伸手翻开笔记本,看见扉页上写了一行字:沈岁,艺术史,三年级。
再翻一页,是课表,密密麻麻占满了,周一至周日,每天都有格子被填上。
图书馆值班,中餐厅服务员,唐人街餐厅后厨。
莱昂纳盯着那张课表看了一会。
外面有人上楼,脚步声响到四楼,开门,是对门那户。
关门声很响。
莱昂纳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位,回到沙发上坐下。
二十分钟后,门锁响了。
沈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脸冻得发白。
她把袋子放茶几上,摘掉围巾,搓了搓手。
“纱布,碘伏,消炎药。”她说,“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
莱昂纳看着她,她手上还有冻疮,红红肿肿的,指节都粗了一圈。
“我自己来。”他说。
沈岁点头,转身去厨房烧水。
水壶坐上灶,她靠在灶台边,眼睛看着窗外。
莱昂纳解开纱布,旧的已经粘在伤口上,扯下来的时候血跟着流。
他没停手,就那么扯,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岁看得都觉得自己的肉开始疼了是怎么回事?
莱昂纳正在缠新纱布,一层一层绕,动作熟练。
沈岁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但指腹有茧子。
“你常受伤?”她问。
莱昂纳手上动作没停:“嗯。”
“那你自己换吧。”沈岁拎起包,走到门口,“我晚上回来。”
“沈岁。”
她回头。
莱昂纳已经把纱布缠好了,正抬眼看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底下看起来没那么冷了,有点像她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眼睛也是这个颜色。
“谢谢。”他说。
沈岁站在门口,握着包带:“你已经说过了。”
“是么?再说一次。”
沈岁没接话,拉开门走了。
那天下午,沈岁在中餐厅端盘子,端到手腕发酸。
有桌客人喝多了,冲她嚷嚷,嫌上菜慢。
她赔笑脸,说对不起马上催。
后厨的油烟呛得她眼睛疼,她顾不上揉。
四点下班,她拿了当天的工钱,三十法郎,揣进兜里。
回去的路上她拐去超市,买了鸡蛋、牛奶、一袋橙子,又买了包烟。
她不抽烟,但不知道那人抽不抽,买回去再说。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屋里变了样。
茶几挪了位置,地铺收起来了,被子叠好放在床上。
那件羊绒大衣挂在门口衣架上,污渍擦干净了。
窗户上贴了层塑料布,风透不进来了。
沈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超市袋子。
莱昂纳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她。
“你干的?”她问。
“嗯。”
莱昂纳也看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你捡我回来,”莱昂纳先开口,“我欠你的,收拾了下。”
“嗯。”沈岁说,“那你伤好了就走,咱俩两清。”
莱昂纳没说话。
沈岁把超市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拿,鸡蛋、牛奶、橙子,还有那包烟。
她把烟扔茶几上:“不知道你抽不抽,顺手买的。”
莱昂纳看着那包烟,拿起来,拆了,抽出一根,没点,就夹在手指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