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沈照的手停在半空。
我后脑的血已经凝成黑红一片,赤金簪还插在那里,尾端的流苏轻轻晃着。
微娘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脖子。
“铁子,这血糊啦滋的,看着怪渗人。”
沈照眼皮一跳,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床上拽起来。
“宋清宛,你给我起来!”
我的身体被他扯得往前一倒,重重砸进他怀里。
沈照后退半步,双手下意识托住我的后背。
“拿猪血糊在头上装死,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
那不是猪血。
那是从我身体里流尽的血。
可我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他,脖子歪在一旁,脑袋无力地垂在他臂弯里。
微娘抱起胳膊,鞋尖踢了踢地上的红盖头。
“你们大户人家的千金,折腾人的法子真不少。”
“为了一支簪子,连假死逃婚的戏都演上了。”
沈照脸色铁青,将我放在床上,转身冲向门外。
“来人!”
“把随席的王太医给我带过来!”
管家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没过半刻钟,王太医提着药箱赶进喜房。
沈照指着床上的我,强压住眼底的慌乱:“给她看看,拆穿她装神弄鬼的把戏!”
王太医擦去额上的汗,走到床边,伸手搭上我的手腕。
他的指尖才碰到我,手便抖了起来。
他掀开我的眼皮看过,又绕仔细查看我脑后的那支赤金簪。
片刻后,太医倒抽一口冷气,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将军,夫人她......已经没气了!”
沈照怔在原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王太医,连你也收了宋家的银子?”
王太医连连摇头。
“老臣岂敢拿生死大事胡言!”
“金簪贯穿后脑要害,尸斑都浮出来了,夫人至少已经死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前,正是微娘替我添妆的时候。
我看着沈照脸色煞白,胸口仿佛被什么攥住。
他终于听见了真话。
沈照上前一步,揪住王太医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两个时辰前我才见过她,她还坐在这里跟我赌气!”
“你们合伙骗我,当我沈照是傻子不成?”
他将太医甩到地上,转身指着我。
“宋清宛,我数三声,你再不睁眼,今日这堂就别拜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我爹娘推开院里的护卫,跌跌撞撞冲进屋来。
我娘看见我后脑的金簪,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宛儿!”
她撑着地爬到床边,颤抖着手去摸我的脸。
指尖碰到我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她喉咙里涌出来。
我爹扑到床边探我的鼻息,身形晃了晃,老泪纵横。
“我的宛儿啊!”
我跪在爹娘身边,哭着想抱他们,可一次次落空,什么也抓不住。
娘亲转头扑向沈照,抓住他的喜服一阵捶打。
“沈照!我早晨把女儿交给你的时候,她还红着脸冲我笑!”
“怎么才半日,她就死在你的喜房里了?”
我爹双眼赤红,盯着我后脑的赤金簪。
“是谁干的?”
“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的宛儿!”
微娘往沈照身后躲了半步,撇着嘴开口。
“伯父伯母,别听太医瞎说。”
“宋清宛就是气沈照刚才护着我,故意弄成这样,想让沈照后悔。”
“这簪子说不定有机关,哪能真扎死人?”
我娘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她。
“我女儿都凉透了,你这个毒妇还敢说风凉话!”
她的巴掌还没落下,沈照便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他把微娘护到身后,眉头紧锁。
“岳母,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冲微娘发什么疯?”
我看着他挡在微娘身前,心口空荡荡地疼。
我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他竟还在怪我娘对微娘动手。
沈照甩开我娘的手,指向床上的我。
“她从小就爱耍小性子,为了逼我赶走微娘,什么手段用不出来?”
我爹气得一口血堵在喉咙里,指着沈照的手发抖。
“沈照,你摸摸她的心口,看看她还有没有半点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