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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云城机场时，已是凌晨一点二十分。
走出舱门按亮手机，几十条消息涌了进来。
最上面是姜棠十一点半打来的两通未接来电，以及一条四十秒的语音。
我点开播放，背景里是庆功宴的音乐和陆星野刺耳的笑声：“棠棠你放心！上个月云城分院调他去当副总工，他为了陪你录节目自己推掉了，真舍得走能等到今天？我打包票，不出三天他肯定乖乖打电话求你！”
紧接着是姜棠傲慢的声音：
“沈砚，关机给谁看呢？拿几张流水冲热搜，戏演够了就赶紧回来把钥匙拿走。”
语音下方，隔了两个小时，是她凌晨一点十分发来的两个字：【去哪？】
我连标点都没回，直接把她设为免打扰并折叠。
走出到达大厅，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通道口，穿白衬衫的年轻女人举着“欢迎沈砚副总工”的接机牌迎上前。
“沈副总工？我是云城分院建筑一部的苏清晏，陈院长让我来接你。”
“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她递给我一瓶温水，主动打开后备箱，看我自己拎起行李箱，便只是伸手替我按住防撞胶条：“慢点放，刚洗过车有点滑。”
没有客套拉扯，也没有审视打量。
上车后，苏清晏把入职日程夹递给我：“原本周一上午九点有技术交底会，考虑你周末刚搬家，我申请改到了下午两点，上午你先休息。”
我怔了怔：“不用特意迁就我，九点我能赶上。”
苏清晏温和一笑：“工作是长跑，刚落地先把身体安顿好最重要。”
我握着温水，心头微动。过去四年姜棠只关心我能不能配合脚本，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不必硬撑。
周一入职云城分院后，我很快接手了滨海美术馆的钢结构攻坚项目。
连续三天泡在工地，我带队解决了悬挑梁荷载难题，陈院长在联席群里通报表扬。
新同事把表彰截图发到行业圈，半小时后，在直播平台工作的大学好友程野打来了电话。
“沈砚，你知道这几天姜棠那个十二人亲友团在背后怎么编排你吗？”
我一边核对图纸一边问：“怎么编排的？”
程野发来几张从综艺后期组流出的群截图：“你周五退赛后，陆星野转头就在亲友群开了个赌局！”
我点开截图。
周五深夜，许漫发了张我拉箱子进电梯的图：【开盘了！赌这位沈大工程师能硬气几天回来认错？】
许漫发了两百块红包：【我押三天！】
陆星野发了五百块红包：【四年沉没成本外加十八万违约金，我赌他四十八小时内必给棠棠打电话！】
到了周一中午，许漫把我在云城受表彰的动态转进群里：【哟，真去云城上班了？】
陆星野嗤笑：【故意托行业号发通稿，生怕棠棠看不见他升职，等着吧，今晚肯定绷不住！】
姜棠则在群里冷淡地回了两个字：【随他。】
我看完只觉得好笑：“让他们赌去吧。”
然而当晚十点，我刚从工地回到人才公寓，手机上显示着三通姜棠的未接来电。
刚放下安全帽，第四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划开接听：“什么事？”
听筒那头沉默两秒，传来姜棠恼怒的质问：
“沈砚，去云城三天连条微信都不发，倒是有空发行业通稿炫耀升职？”
“那是院里的日常简报。”
“简报能正好传到我们圈子？”姜棠冷哼，“拿工作动态当钩子钓我，算准了我沉不住气？”
背景里传来陆星野得意的笑声：“我就说吧，给他个台阶今晚就得顺杆爬！”
我语气毫无起伏：“姜棠，转告陆星野，他那五百块赌注输定了。我升职去哪儿，都不是演给你们看的。”
说完我直接挂断，把她手机号拉进了黑名单。
电话挂断不到两分钟，程野就发来一排大笑表情。
“绝了！我刚听编导说，姜棠是当着陆星野和许漫的面打的电话，本来想开免提展示你求复合，结果被你一句话怼回去挂断，陆星野脸都绿了！”
程野又补发了张群截图——许漫弱弱地问：【那个......赌局还算不算数啊？】
姜棠隔了十分钟，才在群里敲出四个字：【他没找我。】
整个亲友群鸦雀无声。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吹海风，胸口积郁四年的闷气散得一干二净。
这时微信弹出苏清晏的消息：【沈工，今天在工地看你一直揉胃，晚饭也没吃几口。公寓楼下转角那家潮州砂锅粥开到凌晨一点，山药瘦肉粥不放胡椒，饿了可以下楼喝一碗。】
我看着消息，眼底泛起笑意。
原来正常的相处，是我胃疼时的一句提醒，而不是架起摄像机让十二个人投票表决我是不是在装病。
到了第四天、第五天，我全身心投入在美术馆穹顶验算里。
第五天深夜十一点，设计部只剩我和苏清晏还在核对钢梁图纸。
为了赶次日清晨的蓝图交付，苏清晏垫付了加急晒图费和两份热宵夜。
我习惯性地打开计算器算好一半金额，把晒图发票和转账一并推过去。
苏清晏看着转账界面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收下了宵夜那一份，把晒图费退了回来：
“晒图走项目公账报销，宵夜咱们AA。沈工，按你踏实的方式来就行，不用在每件小事上怕欠人情。”
我接过热气腾腾的汤碗，心头微暖。
原来健康的相处边界，从不是拿账单羞辱自尊，而是坦然接住对方的习惯。
就在这时，我的工作邮箱弹出提示——因为电话微信被拉黑，姜棠竟通过邮箱连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封附着照片：是空荡荡的公寓玄关，鞋柜上摆着钥匙、门禁卡、退租回执，以及那只九十九块的保温杯。
紧接着是她气急败坏的文字：
【我今晚回公寓拿衣服，你居然真把衣柜和书房全搬空了？！】
【我刚查了副卡，五十万额度的卡你四年一分没刷，走之前还去银行销户了？！】
【沈砚，我已经推了星野的庆功宴回公寓等你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