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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快十二点。
他没回来。
我把湿透的礼服脱下来扔在椅上，没像从前那样立刻挂进防尘袋，也没拿吹风机一点点吹干。
有些东西不打算要了，就没必要再伺候。
行李早收好了，只剩零碎。
五年的生活，摊开一个箱子装不满。
他送的包、表、车、首饰，早变成锅炉、管线、暖气片和学校的新门窗。
留着的是两床旧棉被。
老家带来的，棉花都硬了，边角磨得发亮，我一直没舍得扔。
还有那本五三。
封面掉了，里面全是铅笔印和油笔道，页脚被手电烤得发黄。
柜子最底层，还有一个一百来块的地摊银袖扣。
第一次领工资买的。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说，温雀，你拿这种东西送我？
后来我在书房垃圾桶里找到它，蹲在地上擦了很久，一边擦一边替他找理由：
他只是不会说话。
现在想想，那会儿我真够傻的。
一个男人瞧不上你，哪来那么多难处。
就是瞧不上。
我把袖扣装进口袋，钥匙、副卡、恒温系统权限卡，摆在床头柜上。
便签写完，又补一句。
“傅先生，合同提前终止。本月还剩四天，工资不用结算。”
镇上那台锅炉，已经不吃下个月的工资了。
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
医院那边很吵，有推车轮子声。
“清霜留院观察，我今晚不回去。”
“嗯。”
“明早让厨房熬点姜汤，你亲自送来。她胃寒。”
“好。”
我答应得太快，他反倒沉默几秒。
“温雀。”
“嗯。”
“今晚的事，别多想。”
我把箱子扣好。
“我没多想。”
这是实话。
雪还在下，压得院里那些白玫瑰全倒了。
玫瑰才种三天，比我走得还快。
“等清霜好一点，”他声音低了些，“我补给你。”
“好。”
他这五年许过的“以后”，我一个都没等到。
再听一次，跟听天气预报差不多。
挂电话前，他照例下命令。
“在家待着，别乱跑。”
我看着窗外那片白。
“好。”
这是我对他说过的最后一个谎。
凌晨四点半，我提着箱子下楼。
佣人都在睡，别墅静得像一座空坟。
玄关那盏灯还亮着，从前他应酬晚归，我总留着。
今天我没关，也没打算再留。
门口风很大。
我把手机卡取出来，用钥匙柄压着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山脚下约好的车到了。
司机帮我把箱子塞进后备箱，回头看我。
“姑娘，这么早，去哪儿啊。”
“回家。”
“大冬天的，你家那边冷不冷？”
车子拐上主路，别墅的窗一格格往后退。
“以前挺冷的。”我说。
“现在暖气修好了，暖和。”
五点整，广播在念车次。
我把那本五三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捂了五年的暖手宝。
检票口那头，天还没亮。
手机已经关了，最后一条停在屏幕上，我没点开。
是他四分钟前发的。
【到点了，姜汤别忘了。】
【在家等我。】
我把手机塞进包底，跟着人流往前走。
轮子压过地面，声音很轻。
京市还在睡，佣人还在睡，医院走廊里那个人，大概正低头替别人掖被角。
没人知道，这座城醒过来之前，那个最怕冷的金丝雀，已经自己走掉了。
站台尽头，第一班北上的车进站。
门开的一瞬，暖风扑面而来。
我抬脚，跨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