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凌晨两点。
医院对面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沈建明包下了整层宴会厅，为林薇的孩子举办盛大的满月答谢宴。
红酒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亲妈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刺绣旗袍，笑得合不拢嘴。
“多亏了薇薇福大命大，给我们沈家带来了这么好的彩头！”
“建明啊，等明天天一亮，你就去中介把那套房子的尾款收了。”
“拿到钱，咱们把隔壁那套大平层也买下来，以后跟薇薇做邻居，互相照应多方便！”
沈建明喝得满面红光，挽着林薇的手，得意地接受着宾客的道贺。
“那是自然！我沈建明绝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至于我老婆那边，让她在外面反省两天也好。”
“等她把钱花完了，吃够了苦头，自然会乖乖回来求我。”
我哥穿着笔挺的西装，端着香槟走过来碰杯。
“刚才烧伤科的值班护士给我打电话，说甜甜的心电图拉平了两次。”
沈建明眉头微微一皱，手里的酒杯顿了顿。
“怎么回事？”
我哥嗤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
“护士胆小，看到仪器报警就大惊小怪。”
“我已经让值班医生把监护仪的声音关了，免得吵到其他病房的病人休息。”
“小孩子体温低的时候，电极片容易接触不良，出现假死波形是常有的事。”
“我做医生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三度烧伤的病人能在一夜之间恶化致死的。”
亲妈摆了摆手，把一块切好的乳猪皮塞进沈建明嘴里。
“就是！你哥是外科骨干，难道还没个小护士懂得多？”
“今天是薇薇的大好日子，别提那些晦气的事扫兴！”
林薇体贴地抽出一张纸巾，替沈建明擦拭唇角的酒渍，柔声细语：
“建明，等明天天亮，我们全家一起去医院给甜甜赔个不是吧。”
“我把小宝收到的红包分一半给甜甜，买些她爱吃的草莓，她肯定就不会生爸爸的气了。”
沈建明满眼感动，深情地看着林薇。
“薇薇，你就是太善良了，处处替她们考虑。”
“好，明天一早，我亲自去接她们娘俩，当着所有医生的面给她们补办一个庆祝出院的仪式！”
他们举杯畅饮，沉浸在虚伪的温情和狂欢之中。
而此时此刻，两百米外的烧伤科重症监护室里。
刺骨的穿堂风吹得窗帘剧烈摇晃。
甜甜幼小的身躯已经彻底僵硬，四肢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
那双曾经澄澈如水的大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眼角滑下的血泪已经干涸结痂。
她的怀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金锁。
金锁锋利的边缘，刺破了她胸口溃烂的皮肤，深深扎进了肉里。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一片死寂，原本起伏的绿色波形，早已化作一条毫无生气的直线。
只是扬声器被我哥拔掉了线头，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声。
甜甜小小的灵魂，从残破不堪的肉体里缓缓浮现出来。
她看到了飘在空中的我，原本绝望痛苦的小脸，突然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妈妈！你真的来接我了！”
甜甜张开虚幻的小手，乳燕投林般扑进了我的怀抱。
这一刻，我终于能抱住我的女儿了。
她的魂魄不再溃烂，不再流血，不再承受那万蚁噬心般的剧痛。
“妈妈，甜甜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甜甜把脸埋在我的脖颈处，轻声抽泣着：
“爸爸不要我们了......大舅和外婆也不要我们了......”
“妈妈，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好黑好冷的地方......”
我紧紧抱住女儿冰冷的灵魂，将她护在我的怀中，低头亲吻她干瘪的额头。
“好，妈妈带你走。”
“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清晨七点，天边泛起了刺眼的鱼肚白。
沈建明带着亲妈、我哥，还有坐着轮椅的林薇，浩浩荡荡地走进了烧伤科走廊。
沈建明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亲妈提着两盒高档进口草莓，脸上挂着施舍般的宽容笑容。
“甜甜！爸爸带着薇薇阿姨来看你了！”
沈建明一脚踹开病房的门，大声喊道：
“你妈呢？让她赶紧出来办出院手续，今天爸爸高兴，带你们去吃法国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