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说:裴叙小说 作者:栗子布朗尼 更新时间:2026-11-03

第4章

第二天下午,老街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初冬的第一场冷雨。

我正坐在案台前修补一本清末的残破县志,院门被敲响了。

来人不是裴叙,而是裴夫人的专职司机。

“岑**,夫人请您去一趟明月阁。”

司机撑着黑伞,态度虽然恭敬,但神情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明月阁是北城顶级的私人会所,裴夫人平时招待贵妇圈闺蜜的地方。

我知道躲不过,洗干净手上的糨糊,换了一件素净的黑色风衣上了车。

半小时后,我被带到了明月阁顶层的包厢。

推开门,里面不仅坐着裴夫人,还有薛韶、戚琬,以及几个北城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裴叙坐在正中央的红木雕花椅上,鼻梁上的金属夹板还没拆,手里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白玉茶杯。

看到我进门,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他显然以为,是裴夫人的施压让我不得不服软赶来。

“来了?坐吧。”

裴叙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自己身边空着的圆凳。

那是整张桌子上唯一的加座,比主座矮了半截,平日里是服侍倒茶的下人坐的位置。

戚琬坐在他的另一侧,穿着一身浅粉色的香奈儿高定套装,手腕上赫然戴着那只原本属于裴老太太、后来说要传给裴家儿媳的翡翠玉镯。

见我看过去,戚琬有些局促地缩了缩手腕,小声道:

“阿叙,要不我还是把位置让给阿简姐吧,她毕竟跟了你五年......”

“坐着。”

裴叙连眼皮都没抬,语气不容置疑:

“她愿意耍性子住破平房,就该明白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裴夫人优雅地抿了一口大红袍,放下茶杯,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岑简,昨晚阿叙为了你,连药都没换就跑出去,折腾到半夜才回医院。”

裴夫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刺:

“我们裴家是体面人家,容不得不懂事的女人在外面丢人现眼。

“听说你把阿叙给你的卡和车都退了?”

“怎么,嫌少?还是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逼阿叙立刻跟你领证?”

桌上的几个公子哥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

薛韶靠在椅背上,转着车钥匙打趣道:

“阿简姐,见好就收吧,北城想坐阿叙身边那个位置的女人能从国贸排到外滩。”

“你熬了五年好不容易熬出头,别真把自己作成下堂妇了。”

我站在包厢中央,没有走向那个矮凳,也没有坐下的意思。

“裴夫人叫我来,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那大可不必。”

我迎上裴夫人的目光,平静开口:

“我和裴叙已经结束了。从今天起,他娶谁、带谁见父母,都与我无关。”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裴叙把玩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眉头紧锁地看着我:

“岑简,当着我妈和朋友的面,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笃定:

“五年里,我没花过你非自愿赠予的一分钱。”

“我们之间没有领证,不存在财产纠纷,更不需要任何人施舍名分。”

裴叙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猛,碰翻了面前的茶杯。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岑简!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裴叙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暴怒,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昨天你在平房闹,我只当你一时气不过!今天当着我妈的面,你把‘分手’两个字挂在嘴边,你真以为我非你不可是不是?!”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腕骨生疼。

但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没有了那道微隆的鼻梁,眼前的男人彻彻底底成了一个陌生人。

一个狂妄、自私、习惯了掌控一切的陌生男人。

“放手。”

我冷冷吐出两个字。

“我不放!”

裴叙眼眶发红,死死盯着我:

“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裴太太的位置?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民政局!想要股份?我明天就让人转给你百分之五!你还要我怎么样?!”

桌边的戚琬脸色瞬间煞白,手指死死抠着裙摆。

裴夫人也拍案而起:

“阿叙!你疯了?!给这种女人股份?!”

薛韶等一众公子哥更是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一向不可一世的裴叙,竟然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可这些在他们眼里重若千金的东西,对我而言,连一片废纸都不如。

“裴叙,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不想要你的位置,不想要你的股份,更不想要你这个人。”

“放开我。”

裴叙浑身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了胸口。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力道。

我抽回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经浮现出一圈清晰的淤青。

就在这时,戚琬忽然站起身,端着一杯滚烫的普洱茶走过来,眼里含着泪水:

“阿简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跟阿叙吵了,我给你敬茶道歉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似踉跄地朝我扑了过来。

那杯滚烫的茶水,直直地朝着我胸前泼下!

这是极其拙劣的构陷手段。

我敏捷地侧身避开,茶水“哗啦”一声全部浇在了厚重的地毯上。

而戚琬顺势摔倒在地,手掌撑在地毯的茶水渍里,发出凄厉的痛呼:

“好烫......阿叙,我的手好疼!”

裴叙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戚琬。

裴夫人立刻尖叫起来:

“岑简!你居然敢当众动手推人?!”

薛韶也冲上前来扶戚琬,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操,最毒妇人心,得不到就毁掉是吧?!”

包厢里乱成一团。

裴叙半跪在地上,抓着戚琬通红的手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抬头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厌恶与失望:

“岑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

我站在一旁,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恶毒也好,善良也罢,都跟你们裴家没有关系了。”

我转身朝包厢大门走去。

“站住!”

裴叙站起身,在背后厉声喝道:

“给琬琬道歉!不道歉,你今天休想走出这扇门!”

话音刚落,我口袋里的旧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那是一串来自大洋彼岸的陌生国际长途号码。

我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平稳而沉重的呼吸声,隔着无尽的电波,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尖上。

紧接着,包厢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廊璀璨的水晶吊灯下,逆光站着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熨烫妥帖的深灰色手工西装,大衣随意地搭在臂弯。

那张清隽温润的侧脸上,一道微隆的鼻梁在光影里清晰深刻,眼尾下压处,噙着一抹跨越了十年生死的温柔笑意。

男人握着贴在耳边的手机,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我通红的眼眶上。

耳边与面前,同时响起了那道刻入骨髓的低沉嗓音:

“阿简,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