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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伯把文书铺平,指着落款。
“借名第二年三月,我亲自经办的和解。”
“族老认了安和堂是先生私产,归姑娘掌管,不得再争。”
“这里有官印,也有族里各房的押字。”
我看过日期,将纸转向陆砚之。
“你见过?”
他低头:“见过。”
“那时便能收回名分了?”
“柳眠说,药行都认她做了陆娘子,骤然改口,往后没法做人。”
“再缓些,等风声淡了......”
我继续问下去。
“第三年呢?”
他半晌才开口。
“她说族里还有人不服。”
郑伯摇头。
“那年所谓逼嫁的人,是姑娘雇来在巷口闹的。”
“我去送工钱,认出其中一个是替铺子搬货的脚夫,问出了实话。”
“陆大夫,我当日便告诉你了。”
陆砚之攥紧袖口。
“是。”
“第四年呢?”
“已没人闹了。”
“第五年,冬至、二月,也没人逼你留宿?”
“没有。”
郑伯扶着拐杖站起,朝我弯下腰。
“我当年信他会收拾妥当,没来告诉夫人。”
“后来劝柳姑娘停手,被辞了出去。”
“我怨她薄情,却还替她瞒着,是我糊涂。”
兄长扶住他。
我将文书压在账证旁。
“多谢您今日肯说。”
“您的话,他也认了。”
门房此时来报,柳眠在外求见,说是从陆府问到这里的。
我让人请她进来。
她一眼看见桌上的文书,脚步顿住。
“郑伯,你答应过不往外说。”
陆砚之猛地转头。
“若不是你一次次说头疼、说有人逼你,我何至于——”
“我头疼是真是假,你不会诊脉吗?”
柳眠的声音发颤,却没退。
“巷口那些人,你后来也知道了。你若不肯再来,我还能绑你不成?”
他脸色发白。
“你哭着说,我一走,你就活不下去。”
“可第四年起,我不遣人请,你也照旧来。”
“上房的被褥,是你让徒弟常备着的!”
我拿起笔,在门房簿副本旁记下“自往”二字。
陆砚之伸手按住纸。
“别记了。”
我冷笑。
“怕留下来?”
他的手慢慢松开。
柳眠望着我。
“宋姐姐,是我起了贪念。可砚之每回来都说府里安稳,我以为你不在意——”
“五年前,我当面拒绝过你。”
她闭了嘴。
我看向陆砚之。
“五年前你知道没有托孤,四年前你知道产业已经保住。”
“余下这些年,你仍说入宫、采药、疫区封路。”
“每一次说谎,都想过我吗?”
他眼眶红了。
“想过。每回出门,我都觉得对不住你。”
“然后呢?”
他答不出来。
我替他将压皱的纸抚平。
“然后你还是去了。”
堂内只剩郑伯缓慢的喘息声。
兄长将笔墨移到我手边,没催我。
我在空纸上写下嫁妆、契书、欠项三行,递给他。
“明日劳兄长送和离初稿过去,附上核产清单。”
“两处铺子的旧欠分开列,不混进陆家的用度。”
陆砚之猛地起身。
“我不签。”
“那就逐项核,逐项谈。”
“我都认了,也肯改,你为何还要走?”
我把母亲牌位旁的箱笼钥匙收进袖中。
“认错是你的事。还做不做夫妻,是我的事。”
他拦在门前,声音低下去。
“再给我些时日。”
我没有再伸手推他,只唤管事送客。
“好,慢慢谈。我住在这里,不回去。”
“这一次,换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