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上一世,他每一次拿钱,都说心里有数。
结果他的数,全算在我头上。
米没了,我去借。学费缺了,我去求。房顶漏了,我拿盆接。儿子生病,他守在梁秀芬家给赵亮补作业,回头还嫌我照顾孩子不够细。
我没有再说钱的事,只问梁骁:“学校什么时候交预缴费?”
梁骁看了梁成柏一眼:“老师说这个星期五前。”
今天星期二。
还有三天。
梁成柏立刻说:“三天够了,我明天去找人借点。”
我笑了笑:“那就等你借。”
他盯着我,似乎觉得哪里不对。
我转身把樟木箱里的旧衣服重新放好,动作慢,一件一件压平。梁成柏在门口站了片刻,终于烦躁起来:“姜禾,你别一声不吭就给我甩脸。你有话就说,别弄得家里跟审犯人一样。”
我把箱子锁上。
“话说完了。”
他一噎。
晚上梁成柏没再和我说话,自己去了厨房,翻了半天才找出半碗剩饭,又煮了一锅清得能照人的粥。梁骁吃饭时几次看我,等着我像往常那样起身给他煎鸡蛋。
我坐在桌边,只喝自己的那一碗粥。
他等到最后,也没等来鸡蛋。
夜里,梁成柏背对着我躺下,故意把被子扯得很响。我睁着眼,看着窗户上被雨水洇黑的木框。
漏雨的地方就在床尾,上一世修不起,雨季一来,盆盆罐罐摆满半间屋。梁成柏说先忍忍,秀芬家比我们更难。
我忍了一辈子。
忍到儿子穿着新西装站在酒店门口,低声让我别进去丢人。
天刚亮,我就起身去了街道房管所。
办事窗口前排着几个人,我把房本和收据递进去。里面的大姐翻了翻,又对着登记簿核了一遍。
“姜禾是你本人?”
“是。”
“这房子在你个人名下,购房收据和登记一致。你这个材料收好,别乱放。现在闹买断的人多,家里为钱吵起来的不少,房本丢了补起来麻烦。”
我把材料收回,指尖按在房本边角上。
“谢谢大姐。”
走出房管所时,街口贴着几张花花绿绿的招工纸。有人去深圳电子厂,有人去南方服装市场,有人招装卸,也有人招摊位帮工。
风一吹,那些纸哗啦啦响。
我站在墙边看了一会儿,把其中一张写着“深圳布吉批发市场招女工,包住,识字会算账优先”的纸撕了下来,折进兜里。
回到家,梁成柏已经去厂里了。
梁骁的书包还丢在椅子上,昨晚那张预缴费通知被他压在语文课本下面,露出一个红章。
我把房本和户口本重新包好,没有放回樟木箱。
这一次,它们跟我走。
梁骁中午回来时,脸色很难看。
他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没像往常那样喊饿,先从课本里抽出那张预缴费通知,推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