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离府时,仪仗恰好从客院外的回廊经过。
避无可避,我只能拉着阿念跪倒在青石板上:“民女参见陛下。”
皇帝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我片刻:“起来吧。”
我牵着阿念起身,垂眸不语。
皇帝看向身侧身着飞鱼服的陆景渊,随口叹道:“沈家满门忠烈,如今……也只剩她这一个血脉了。”
我指尖紧蜷。
在世人眼里,沈家确实只剩我这个贪生怕死、跟人私奔的不孝女了。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景渊:“朕听闻你将她接入府中,还以为,你是念着旧情,打算重修旧好。”
我呼吸猛地一滞。
陆景渊的回答却没有半点迟疑。
“陛下误会了,臣绝无回头之意,此生也绝不可能再娶沈雁回为妻。”
“留她在府,不过是我母亲见她可怜,仅此而已。”
风穿过回廊,掀起我单薄的衣角。
皇帝意味不明地看向我:“是吗?”
我垂眸道:“陆大人说的是。”
话音落下,陆景渊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皇帝没有再问,只淡淡一笑,转身摆驾离去。
直到仪仗走远,我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方才一直强压着的那口气散下来,胸口也跟着闷得厉害。
我扶住廊柱缓了片刻,才把涌到喉间的咳意压回去。
入夜后,风渐渐停了。
院中彻底安静下来时,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
门外是一道干瘦的身影——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
太监走近逼视着我,压低声音:“沈姑娘,陛下让奴才问您,当年亲口立誓,此生永不与陆景渊结为夫妻——如今,可还作数?”
夜风刺骨,我咽下喉间腥甜,低声道:“……自然作数,至死方休。”
太监满意离去。
我刚要转身,一道玄色身影却从暗处缓缓走出。
陆景渊脸色阴沉得厉害,目光死死落在我身上。
“沈雁回,大半夜的,宫里的人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夜风从院墙外灌进来,我拢紧衣袖,避开陆景渊的目光。
我淡声道:“陛下怕我留在陆府,耽误你和嘉宁公主的婚事,特意让人来提醒几句。”
陆景渊眉心微动,像是在分辨真假。
我看向他:“倒是你,这么晚了,来客院做什么?”
陆景渊扫了一眼宫人离开的方向。
“方才送陛下出府,看见宫人来了客院,我总要知道,你是不是又惹了什么事,要连累陆家。”
我指尖微微收紧,垂下眼:“放心,我不会。”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宫人方才那句“此生不会再嫁陆景渊”,却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三年前大婚前夕,父亲的亲卫裴峥带着满身伤找到我,我才知父兄在赶回上京途中遭人伏杀,还被伪造了通敌证据。